而今东宫身上的罪名难以洗清,他愿意为弟弟开脱。
为臣、为子、为兄,衡儿都挑不出错处,除了直来直去,臭脾气。
从今而后,就让他作月儿的儿子。
杜氏昨日攀咬月儿,还逼月儿饮下绝子药,让他永远都无法拥有和月儿的亲骨肉。
也罢,眼不见为净。
武德帝只觉畅快,心中并无一丝怜悯,抬抬手。
“都起来吧。”
“谢圣上。”
“就准衡儿所请,人交给你处置。”武德帝看向武景云:“至于杜氏干政案……赵国公,你的刑部来办。”
“臣领旨。”武景云躬身。
中书令战战兢兢,偷瞄赵抚衡,背后冷汗涔涔。
万民血书的事……要死人了。
“儿臣谢父皇隆恩。”赵抚衡领旨,杀心在体内横荡,快要压不住。
“儿臣告退!”
他退后两步。
“慢着。”武德帝叫住他,身体前倾,吩咐:“叫秦王妃多进宫陪陪她姑母,朕准她随时入宫。”
“是。”赵抚衡不咸不淡地领旨,退走。
武德帝看得清楚,衡儿从入殿都没看武景云一看,态度疏远。
当年他为月儿废后,冷落衡儿,窦氏与武氏积怨十几年,一时半会儿难以纾解,衡儿让那丫头入宗武氏,也等于背弃窦氏一族,确实有难处。
不过,只要衡儿心尖尖上的那个小丫头愿意亲近月儿,衡儿也只能认了。
——
杜贵妃被关押在掖庭狱,与含章郡主隔铁栅栏相望。
原本杜贵妃昨日攀咬宸妃的罪名,罪不至下狱,但观风殿被烧毁,高思恩请旨何处安置时,武德帝正在怀疑宸妃的气头上,就粗暴地将她投入掖庭。
赵抚衡来的时候,亲手拿了一个火把。
甬道昏黑,牢房在左右两侧,狱卒小心翼翼收着脚步声引路。
含章郡主待得久,已经适应这里的温度和光线,听着脚步声接近,猛不丁看到赵抚衡执炬而来,恍惚以为回到九成宫那夜,苏舟行与赵栖迟的尸体在眼前漂浮,黄泥土腥混着血腥气,瞬间将她包裹。
高峻挺拔的赵抚衡像山峦一样逼近,含章郡主下意识后退,脚下缠着麦秸,跌跌撞撞,蜷缩角落。
杜贵妃是看她害怕成那样,才缓缓走向铁栅栏。
火把刺眼,她双目如盲,适应了许久,拿开遮掩的右臂——一个男人诡异地闪现眼前。
她抬头才能看到脸,看清是赵抚衡,右手突然火辣辣地痛,仿佛回到抽苏无苔耳光那刻,一瞬间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摔进麦秸。
“你……你想做什么?”
杜贵妃强撑气势——“本宫是太子的生母!太子生母!”
赵抚衡抬了抬手。
狱卒开门。
杜贵妃见他走进牢房,想站起来,撑起贵妃的体面,然而她腿软极了,麦秸也缠她不放。
眼睁睁看赵抚衡走近,脸上是鬼一样的面无表情,杜贵妃喉头发紧,喊不出声音,心脏疯狂收缩,血液狂输双腿,脑中传出震耳欲聋的——快跑!
快跑!
杜贵妃想跑,可是她用尽全力也站不起来,腿也只是徒劳蹬开几簇麦秸。
“你不要,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