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普等人尴尬伫立屋内,千军万马都不能叫他们变色的一群人,一下子绷不住。
“说吧。”
裴大伯翻个白眼。
——
御史台。
杜含光一开始安排赵抚衡住值宿房??。
所谓值宿房,乃是官员夜间值班时候所住。
毕竟圣上亲口说了“委屈几日”,裴相又来叮嘱,秦王殿下是帝国功臣,下狱绝不可能。
赵抚衡不予理会,除了不更换囚服,一应待遇都要求照正常下狱执行。
杜含光不敢多嘴,便安排一间通风采光良好的牢房。
赵抚衡坐在新换的麦秸上,眼底默过苏无苔在苏家柴房那张床,想起无苔曾经也睡过秸秆,心中微微一动,他闭目养神。
不多时,隔壁牢房住进来一名囚犯。
哐啷哐啷,牢门落锁,狱卒脚步走远。
囚犯背靠赵抚衡这一侧的隔墙,闭上眼睛,耳廓微微颤动。
周围所有细微动静,尽数收入那颤抖的耳,包括赵抚衡均匀沉稳的呼吸。
——
武县。
昏迷三天的荇芝终于醒苏醒。
太痛了,她额角惊跳,嘴角抽搐,眼珠缓慢转动,孙太医立刻吩咐端麻沸散。
“小姐?”唇瓣艰难开合,荇芝没看到苏无苔,慌得要坐起。
“娘娘回京了。”孙太医赶忙压住她肩膀,怕她乱动蹭到伤口。
“王爷陪着呢,娘娘必定无虞,姑姑你现在必须好好静养。”
听得这话,荇芝不再乱动,目光也沉下来,似乎在想什么。
青衣婢仔细扶她坐起,麻沸散一勺一勺喂给她吃。
荇芝两手暂时无用,摸到枕边一叠信封,瞧见上头小鸡爪扒拉的字儿,仿佛能看到小姐奋笔疾书,小眉头全是褶皱。
有功夫留信,说明不是被秦王强行带走。
荇芝的嘴角,轻轻扬起。
“姑姑,”孙太医回头看了一眼,示意医博士和医师都出去,转过头才说:“你的腿——”
“我知道。”荇芝用微弱的声音回答,全不似方才喊“小姐”那一声有力。
旋即,她摇摇头,表情淡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孙太医和青衣婢都看出来了——她说:没关系。
没关系,她抱定必死的决心去,只折了一条腿,已经是阎王殿前走一遭,命大到极点。
赵抚衡指派给荇芝的暗卫没有走,故而她是如何甩开暗卫,故意落入赵栖迟之手,所有留守九成宫的人都已经知晓。
姑姑以身为饵,促成王爷削藩大业,这事往小了说是为秦王府建功,往大了说是为帝国捐躯,所有人都敬她服她。
现在,该把那晚的事情都说给她听了。
青衣婢守在床前,慢慢喂完麻沸散,细细讲述那场始于寻猫的定鼎之夜。
说到最后,一句一句,她重复苏无苔离开前的告别。
“……我去把王府收拾干净,给你腾屋子,接你回来住。”
荇芝含笑聆听,慢慢抚摸苏无苔留下的信,眼底柔软,心底却不敢有一丝松懈。
秦王紧急回京是对的,接下来最要紧,就是布告宁王罪行的诏书传遍大越之后,会引起什么后果。
无论如何,这事还未到平稳落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