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苔。”
赵抚衡的尾音拖得极长,似品稥茗,在口腔里回味。
苏喃巧一下子怔住,黯淡无色的眼里涓涓淌出光。
赵抚衡凝视她此刻的脸,从她流光的眼眸里,看到他自己的脸。
这一刻,这一瞬,武昭仪送给他的礼物,从此苏喃巧不再是苏喃巧,是他的苏无苔,他是这世上,第一个唤她“无苔”的人。
这一刻,将永远覆盖苏舟行的苏喃巧,在她心里刻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不愧是武昭仪,一片纸,三个字,将他操纵到这种地步,让他自觉自愿走向她,明知被操纵,还甘之如饴。
赵抚衡那深不见底,漫无边涯的空虚里,填进来苏喃巧眼底的光,他好像又能重新抓住她,因为苏无苔,是从他口中诞生。
“苏、无、苔。”
一字一顿,缓缓从苏喃巧嘴里唤出,她从摇椅坐起,捧住赵抚衡捏纸片的手,熠熠发光的眸子凝着赵抚衡,犹如一弯月映照他的脸,将他重新纳入视野,看进眼底。
“苏、无、苔。我有名字了。”她的声音轻飘飘,似被喜悦带得飘转,又怯怯地裹挟畏惧,无力高飞,“苏、无、苔,是什么意思?”
她轻轻地问,似怕声音大一点,纸上的字会被吹散不见。
赵抚衡想了想,解下腰间佩玉,放到她手心,说:“就像这块玉,纯洁珍贵,光明璀璨,不染尘垢,不生苔藓。”
这一大堆话,苏喃巧似懂非懂,不甚明白,只能理解是像玉一样,是这样漂亮的东西,不是寄宿别人家的燕子。
真好。好漂亮。
苏喃巧举起佩玉,拿到灯烛下,细细抚摸,细细端详,越摸越柔润,越看越漂亮,她在娘心里,是这样美好的东西。
“来,孤帮你系上。”赵抚衡微微笑,蹲到她身侧,拿起佩玉系到苏喃巧腰带。
他的东西,悬在她身上,怎么这么好看。
再多挂点好了。赵抚衡想。
佩玉的重量,不轻不重,刚刚好,苏喃巧低头看它在腰间摆荡,额头触到赵抚衡唇瓣,湿润柔软,她下意识抬眸,对上他眼睛。
王爷在笑。
好可怕。
苏喃巧瞬间移开视线,表情紧绷。
赵抚衡感受到这刹那间的拒人千里,如堕冰窖——用完他就变脸,他在她心里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他甚至蹲在她面前,为她系上他从不离身的佩玉。
起身,赵抚衡再次居高临下睨着她。
“过几日要出远门,你也一起。”
苏喃巧一听,不愿意。
她得留在京城,等母亲来找她。
她坚决不想去,无论如何不愿意去,她可以在大黑屋里等,摩挲右手齿痕,她哪里都不去,要等娘来接。
这动作一出来,赵抚衡顿时冷笑:“放心,你表哥也去。”
表哥去,跟她有什么关系?苏喃巧疑惑他什么意思,鼓起勇气小声嗫嚅:“我不去。”
“路上你要跟紧孤。”赵抚衡阖眼抱臂,无视她的拒绝,继续定规矩:“不许乱听乱吃乱跑。”
“我不去。”苏喃巧低着头,继续嗫嚅,声音比方才高一丁点。
赵抚衡恍若未闻,转身离去。
苏喃巧被逼的没办法,鼓起最大的勇气冲他背影哀求:“我不去,我要等娘来接我。”
“她不会来。”赵抚衡脚步未停,下意识回答。
“你怎么知道?”苏喃巧嚯得站起,摇椅在背后摇晃,王爷的语气过分笃定,有点不同于寻常:“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来?你认识她?知道我娘是谁?”
赵抚衡自知失言,稍微驻足。
他自然知晓,但不能告诉她,告诉她她是皇妃的私生女,不过徒增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