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人以为去拜谒王妃娘娘母家,跃跃欲试,欲按最隆重的贽见礼准备。
姜普听闻,训话一通,又安排一些旁的事务,离府。
——
赵抚衡沐浴更衣。
踩着晨间黯淡的初阳,第一次扮成宫爹去偏殿找苏喃巧。
昨日,他曾想撕破这层伪装,让她知道她信任依赖的宫爹和夜里痴缠的王爷,都是他赵抚衡,此刻他却不知——身为赵抚衡,应该用何种姿态面对她。
也许要等明日进宫,见过母后,见过父皇,他才能确认自己能为她做什么,能做到何种程度。
到了偏殿,苏喃巧尚未起身——她昨夜等太久,等到天亮,才昏昏沉沉睡去。
赵抚衡吩咐将她唤醒,为王妃盛装。
侍婢们领命分工,各自忙碌。
“娘娘,娘娘醒醒。”
侍婢轻轻柔柔地唤。
苏喃巧不情不愿睁眼,翻个身还要睡,迷迷糊糊看到床幔外头的大氅,歘一下掀开,眼睛睁得浑圆——“宫爹?”
“唔。”赵抚衡点头,让到一边。
苏喃巧立刻麻溜起身。
侍婢点灯,伺候盥洗,捧来新制的华服,精心装点。
晨间内室,辉辉面子,窈窈身姿,襦裙纱衣玉泽莹莹,胸前的花结竟似真花,瓣瓣娇嫩欲滴。
一条蹙金绣的帔帛,捻入孔雀与翠鸟的羽毛,错银丝绣满宝相花和缠枝纹,围搭苏喃巧的柳腰香腕,抬手间五色斑斓,霞光万道。
众侍婢上下打量,眼前一亮又一亮。
平日里,苏喃巧嫌累赘,挽最简单的发髻,用最素的簪,花钿面靥能省就省,妆娘今日却使出浑身解数给她装扮。
这种不同于平日的郑重,勾起苏喃巧心底最深的恐惧。
尤其装扮妥帖之后,侍婢还搀扶她,去给赵抚衡欣赏。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纵使眼前是宫爹,她还是手足无措,心慌意乱,清了清干痒的嗓子,怯声问:“宫爹,你要带我见什么人吗?”
她问得很轻。赵抚衡一下子就听出她声音里颤抖,她在宫爹面前一向随意,现在却因为一身新衣而畏缩,连带眼神都闪躲。
赵抚衡看着她,太阳穴隐隐作痛,他瞬间读懂她的恐惧——苏家定然不会给一张小板凳置办新衣,那么给她穿戴打扮,定是有所图谋,就像上巳节那日,她金装玉裹,却是被含章郡主送去……
当时若非被他看见,后果不堪设想。
赵抚衡袖中几乎捏碎糖狮子,不敢细想她十五年来过着怎样的日子。
他要打破新衣等于不堪的枷锁,心念一转,想起一个合适的人选,点头应道:“是,带你去见个人。”
“嗯。”
苏喃巧低下头,没再说话。
赵抚衡也没多解释。
简单用过早膳,乘着初阳,马车硁硁驶离王府。
金色的暖阳,一点点照亮前路。
苏喃巧一夜没睡,很疲惫却不敢睡,车窗外的风景也无心看,木木板坐,仿佛回到上巳节那日——身不由主,前路未卜。
风帽里,赵抚衡的狭长凤眸微眯,晦涩眸光始终凝着她左手——纤细手指攥着半片帔帛,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她的紧张,他看在眼里,她被剥夺了多少快乐,赵抚衡想象不出。
“咚咚。”
赵抚衡敲车窗。
反复敲。
敲得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