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之子?
他甚至还因为她的懵懂无知,占有了她的身体。
赵抚衡想起她在汤泉中的眼神,她的确是在问他:“你在做什么?”
风帽里,赵抚衡被罪孽卷袭,心痛到无法呼吸,骨骼肌肉一块一块,一片一片,如被利刃剐杀。
他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喃巧很是疑惑,“宫爹要一起玩吗?”
她捏着糖狮子,对他微笑。
赵抚衡僵硬地摇了一下头,无言守在一边,想看她,又无颜面对。
不多时,天色大变,一团黑云飘到王府上空,遮蔽天光。
赵抚衡送苏喃巧回偏殿。
晚膳时候,暖阁里不见赵抚衡。
黄昏沐浴,湢浴里不见赵抚衡。
天黑后坐在床沿,苏喃巧拒了安神汤,她想等王爷。
她睁着眼睛,一直等到半夜,又从半夜等到天明。
没等到。
——
赵抚衡在王府正堂,雪白的罗袜放在一旁。
一整夜,没有针灸、服药,他放开了让头风症发作,让烧穿头颅的剧痛反复将他烧穿。
无灯,无光,他枯坐一夜。
第一缕晨曦出现的时候,他拾起罗袜,贴身塞进中衣,吩咐——“去苏宅。”
程玄义领命,着手安排。
此时王府属官早已点卯就署,姜普听闻要去苏宅,立刻阻止程玄义,来正堂求见。
正堂没有掌灯,半寸晨光在门外逡巡。
昏黑幽暗中,赵抚衡独坐高台,犹如荒烟蔓草的宫观里,一尊神龛中的像。
“王爷要去惩戒苏氏?”
姜普躬身立于堂中,面露担忧。
他还没见过苏喃巧,但也听闻她在御帐面圣时举止怪异,到王府又坐门槛吃饭,素日只跟海东青来往,心智似乎不正常。
姑娘家不正常,问题自然出在教养她的人身上,苏家人绝对难辞其咎。
姜普太了解赵抚衡,早就预备着有这么一天,可是苏家毕竟出了一个新科探花郎,又娶了含章郡主,瓜葛着宁国和东宫,沾着皇亲国戚的边,贸然闹大,会落得骄横无礼、不顾亲亲之谊的罪名。
“王爷。”
姜普仰面直视,想劝说权宜从事,却依稀得见高台之上,赵抚衡眼神阴鸷,面容憔悴,冠发未乱,额间悬着深深的“川”字印痕——那是头风症剧烈爆发的痕迹。
再定睛一看——两层交领尽皆湿透。
“王爷?”姜普大吃一惊——“您的身子?”
“孤的身子有何打紧。”赵抚衡阴郁的脸上,嘴角勾笑:“孤要苏氏满门给她陪葬。”
嘶哑森冷的话音落下,姜普心里咯噔一下,立知劝解无用。
“王爷。”他躬身揖手:“苏氏本就不值一看,苛待娘娘更是死有余辜,其唯一价值,兴许是联结着娘娘真正的骨血亲族,但是您若亲临,苏家人惊惧惶恐之下,反而容易错漏细节,不若老臣先行前往,探明真相,您再行处置。”
赵抚衡听了,沉吟半晌,道:“恩师先行,孤与王妃随后就到。”
“老臣领王爷教令。”
姜普顿时松口气,迅速退出正堂。
他挑选几名属官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