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看到赵抚衡和苏喃巧,含章郡主的心跳到嗓子眼——每次遇上秦王都要倒大霉,她心慌意乱,登时怀疑所谓苏喃巧冲撞秦王的罪名,是否属实。
不过定睛再看一眼,含章郡主发现端倪——苏喃巧神情木讷,一脸不受宠的死人相,分毫不似上次宣平门外的鲜活灵动。
看来秦王府没有诓人,苏喃巧确实得罪了秦王,秦王不再宠她。
含章郡主眼珠一转——不若趁机将苏喃巧要来,给东宫送去,太子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机会难得,含章郡主瞥一眼苏舟行。
苏舟行正同大理寺少卿据理力争。
含章郡主状似不经意地肘了他一下,使个眼色。
苏舟行不堪受扰,双眉虬结,脸色非常难看,不耐烦地循目看去——人群阻隔,但他立刻就发现苏喃巧,想到表妹冲撞了秦王,将要受责罚,他心疼得不行,立刻挤开人群,挤过去找苏喃巧。
“既如此,那下官就提走人犯了。”大理寺少卿冲含章郡主揖揖手,吩咐带人。
“儿子!”
苏勋凄怆一声喊,硬生生喊得苏舟行顿脚。
表妹就在眼前,表妹得罪了秦王,需要他保护,可是——
可是他不能不顾身生父母。
苏舟行万不得已,只能暂时放弃苏喃巧,迅速退回来同大理寺少卿交涉。
“秦王殿下驾到!”秦王府近侍高声唱报。
苏家前庭一霎时雅雀无声。
一息过后,原本争锋相对的两队人——大理寺与郡主府,同时转向赵抚衡跪迎,苏舟行也双膝落地,加入山呼海啸——“拜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须臾间,人头如麦浪倒伏。
除秦王府众人外,在场唯一站立的人,便是含章郡主。
隔着许多人,含章郡主遥遥欠身,与赵抚衡行一个肃拜礼。
赵抚衡视而不见。
含章郡主屈着膝,尴尬得不知该不该起,心底忍不住嘀咕——秦王不是厌弃苏喃巧吗,那么过去的事就应该翻篇,何以对她还是这种冷冰冰的态度?
众人拜完,静等赵抚衡示意起身,谁知没等来那声“免礼”,姜普却领秦王府的属官与近侍额外又拜——
“臣等,见过娘娘,娘娘金安。”
“卑职等,见过娘娘,娘娘金安。”
秦王府大都是沙场宿将,十几人喊出了远超所有人的声量。
苏喃巧被震得身子发颤,赵抚衡的手臂环上她细腰。
屋檐下,含章郡主脸色惨白,如遭雷击——完了,又中计了,她今天不该来,苏喃巧就是个狐媚子妖精,有男人还勾得东宫还念念不忘,怎么可能遭秦王厌弃?
苏舟行一时也震惊无比——秦王不是不要表妹了吗?秦王府的人亲口所言,他都已经准备好接表妹回来,何以突然又喊“娘娘”?
被压在地上的苏勋夫妇更是目瞪口呆——姜大人说死丫头冲撞秦王殿下,死到临头,怎么秦王府的人都唤她娘娘?
一家三口脑子疯狂运转,立刻想通真相——原来秦王府当真是来给这死丫头出气,之前的说辞,通通都是戏耍他们!
死丫头,居然伙同外人来害他们!
苏勋夫妇悔青了肠子,瞪着苏喃巧,四眼目眦欲裂。
苏舟行袖中的手指死死抵紧铺路的石板,掩不住眼尾猩红,难以置信表妹会回来报复——表妹心爱于他,怎会报复苏家?可若当真是表妹在背后拱火,那她就是忘恩负义,翻脸无情的小人。
表妹不是这种人。
苏舟行不信,苏家抚养她多年,对她不薄,他们多年的情意,表妹不可能抛在脑后。
苏舟行跪伏在地,身子摇摇欲坠,他不信。
赵抚衡视线一直在苏喃巧身上,见她没同苏舟行眉来眼去,只苏舟行一人盯着她不放,方才托起她的手,示意众人——“免礼。”
“谢殿下。”
“谢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