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比表哥还要坏,表哥是拗不过姑母和表嫂,王爷,王爷就是个骗子。
苏喃巧忽然觉得他讨厌,可她身不由主,还是被赵抚衡抱走,手也从姑母掌心滑脱。
她甚至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姑母和女道,闻一口桃花香,如同从一个美梦中被粗暴唤醒,王爷摧毁了她所有的快乐。
手里的黄表纸——是她唯一能带走的东西,她无力地攥紧,不意黄纸“滋啦”起火。
明火烧手,苏喃巧甩开黄纸,眼睁睁看它飘转,升腾,变成扭曲的灰烬。
苏喃巧也像是被烧去所有力气,颓然瘫在赵抚衡怀里,被他抱上车。
华真长公主目送马车起程,未在车窗看到苏喃巧挥手道别,不禁有点疑惑。
她方才瞧出侄媳妇不高兴,特意给她的黄纸抹上磷粉,想哄她开心,怎地那孩子很难哄吗?
三个月后,这俩人还能不能归来。华真长公主看着马车盘山绕下,不禁有些担心。
——
马车上。
苏喃巧依旧瘫在赵抚衡怀里。
仙鹤来送行,优雅身姿掠过车窗。
苏喃巧却支棱不起来,只能在随风起落的车帘缝隙中,稍微看看它们。
她好像找不到自己的形态。
从前她是小板凳,日子过得很踏实,自从上巳节遇见王爷,生活变得喧嚣吵闹,她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现在她确定这些变化都是错误,她要重新找回安宁,回到原位。
这种时候,只有手腕上,爹娘留下的齿痕能帮她。
轻轻摩挲齿痕,她想没关系,稍微再忍忍,总有一天她会回家,这个漫长的噩梦会结束,熬过去,熬过去就会好起来。
赵抚衡拥着她,柔柔软软一团,他踏踏实实拥着,可是因为她绵绵摊开,软得好像捞不起,竟似将从指间流走。
心口,忽然闷得慌。
他带来她来见皇姑母,是想让她开心,却忘了她身娇体弱,受不得山风。
他清楚知道伤了她的心,想告诉她现在要去苏家惩戒曾经欺负她的人,回到王府她就能见到宫爹,或者预告她如果想要,晚上可以好好陪她。
他想哄她,却在不经意间,看到她摩挲齿痕。
太刺眼了。
赵抚衡瞳孔骤缩,意兴阑珊,懒得张嘴。
四轮飞驰。
车内死寂。
赵抚衡扶起苏喃巧,她想摸齿痕,就别在他怀里,自己坐边儿上摸个够。
苏喃巧倚靠车窗,车厢摇摇晃晃,一下一下撞她脑袋。
她神情木然,脑子一片空白,分毫没有注意到——有只手掌伸到她的头与车厢之间,护着她,哪怕那只手的指骨骨节,被车厢撞得发红发麻,也没有离开片刻。
从京郊玉华山入城,距离不算近。
马车抵达苏宅的时候,赵抚衡手臂酸麻,苏喃巧已经彻底缩回小板凳的状态。
外面异常嘈杂,她听不到。
赵抚衡牵她下车。
姜普率王府众人恭迎。
苏宅庭前狭窄,此刻密密麻麻挤满人。
外围是看热闹的百姓,当中是苏勋夫妻和苏家仆役,十几人被绳索捆缚,侧脸压在地上,还有两对人马在他们左右剑拔弩张。
如此混乱不堪的环境,苏喃巧眼神空洞,看不见,也不在意。
姜普低声同赵抚衡说明现在的情况——大理寺少卿捉拿苏家,含章郡主赶来阻挠,秦王府旁观,暂未出面。
苏舟行与含章郡主正在苏家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