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王妃,是个美人。
风帽里呼吸声消失,大氅里不见心口起伏。
日光落在赵抚衡脖颈,喉结滚动,光线滚烫。
“宫爹?”
苏喃巧对着下颌线呼唤,连喊三声没喊应。
怎么宫爹走神了?
漆黑的眼珠慢慢转动,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舔了舔唇。
粉嫩小舌一卷而过,赵抚衡喉结巍巍颤动。
苏喃巧鬼鬼祟祟朝风帽里看,刚凑拢,赵抚衡的手掌如五指山压下,扣住她的小脑袋,扭向车窗。
冷风霎时拂一脸。
“我并不是在偷看你的脸,宫爹。”苏喃巧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喊你好多声,你都不应。”
听她这样说,赵抚衡耳尖骤烫——他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怎么可能走神察觉不到周遭动静,更不可能因为看她的脸走神。
小东西胆大包天,居然敢偷看他。
赵抚衡松开她的小脑袋——叩了两声车厢。
马车立刻减速,继而徐徐停下。
“下去走走。”
赵抚衡语气冷淡,兀自下车,右手手指轻轻摩挲,掌心还残留她发顶的温度。
他想他只是嫌她吵闹,惩罚她窥视,不愿与她共处一个车厢,绝非因为她感兴趣,带她下来闲逛。
堂堂秦王,政务繁忙,哪有闲工夫陪一个小东西闲逛。
他冷冷站在一边睨视,表明自己的态度。
苏喃巧紧跟着他下车。
车外风大,她一下来就迷了眼,侍婢搀扶她,犹如在风中握一枝杨柳。
赵抚衡见她裙裾被吹得扬起,不经意踱步过去,山一样挡在她身旁——河风瞬间消退。
苏喃巧终于可以睁开眼,好好看看四周——这是沿河一条水岸,河中船只往来,道路两侧摆满小摊,售卖各式各样的货品,朝前看,朝后看,人头攒动,依稀可闻叫卖声,只是她身处近侍与马车隔离出来的空旷地带,与周遭好似两个世界。
天空上,海东青盘旋俯冲,玩得不亦乐乎,阴影掠过,底下的人都惊惶失措地抬头仰望。
赵抚衡没用金辂车,一件大氅裹全身,左右商贩与行人只知来了贵人,却不知贵人身份,恭敬立在原地,低头回避。
苏喃巧被琳琅满目的货品吸引,东瞅西逛,除了一些小吃和小物件,她大多时候都逛不明白,频频看向赵抚衡。
“这叫蚕市,三月是桑叶萌发、春蚕饲养的重要时节,蚕市原是买卖农资,渐渐地也吸引其他百货汇聚。”
赵抚衡挑选一只蚕宝宝,连同桑叶递给苏喃巧,“别小看这东西,男耕女织,农者食之本,桑者衣之源,帝国有亲蚕吉礼,日后你——”
“——我怎么?”苏喃巧满脸期待,听候下文。
“没什么。”赵抚衡不欲继续说下去,蚕也还给农户,“去看看你喜欢的团扇。”
“好!”
苏喃巧脆声答应,走向卖团扇的小摊子。
摊主察言观色,顺着她眼睛瞄的方向,一把一把递给她看。
赵抚衡伴在身侧,为她挡风,阳光下她明媚娇俏,水灵灵似一颗鲜桃,风帽下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方才,他本想说身为他的王妃,将来要协助母后操持亲蚕礼,甚至可能是亚献或者终献??,只是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母后的杀意和那件带血的襁褓。
她生得如此艳丽,想必生母也是绝代佳人,赵氏皇族并无此等绝色,那她的母亲只可能是……
风帽里的视线不由自主转向皇城,赵抚衡心里涌出非常不祥的预感。
云碧万顷,长空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