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跑远点（第3页）

中午，母亲做了我最爱吃的菜。

我装作胃口大开的样子，拼命咽下了一大碗米饭。

下午，她翻出了泛黄的旧相册，指着我小时候的照片，一张一张如数家珍地讲着。

“这张是你五岁的时候，非要荡秋千，坐上去又害怕，哭着喊着要下来。”

“这张是你小学报到的第一天，书包背在身上比人还大。”

“这张是你初中运动会跑接力赛，结果把接力棒给递丢了……”

我看着照片，跟着她一起笑。她也笑得眼角满是皱纹。

晚上，母亲早早地回房睡了，临睡前还叮嘱我：“明天早上妈给你包小馄饨吃。”

我独自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坐了很久很久。

我不行了。我不能回去，我死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地狱里去了！这里才是我的家！

掏出手机，将伊秋的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拉黑。然后点开微信，给母亲留了一段长长的语音。

随后，轻手轻脚地打开行李箱，胡乱塞进去两件厚衣服。

大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楼梯间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家家户户基本都亮着温暖的灯光。

他们都有自己爱的人要陪，我只能踏上逃亡的夜路。

大巴车在漆黑的高速公路上狂奔。

车窗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雾气。

我将头靠在玻璃上，寒意顺着玻璃渗入皮肤，直逼太阳穴。

按照约定，她大概要到初三晚上才会发现我已经彻底失踪了。

大巴车在中途的服务区停靠了一次，有人哆嗦着下车抽烟，我蜷缩在坐位上假寐。

手机地图上显示，这里距离Y市已经有三百多公里了。客观上来说并不算远，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只要能逃出她的掌控，多远都足够了。

我换上了一张全新的电话卡。

按照网上找的地址，我摸索到了那个出租屋。楼下是一家散发着劣质洗发水味道的理发店。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臃肿的紫色棉睡衣，顶着一头烫焦的小卷发。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见我满脸疲态，便也没有多问，直接将一串生锈的钥匙丢了过来。

“押一付一。水电费另算。”

“隔壁住的是个上夜班的，你白天动静轻点，别太吵。”

开门进去，是一室一厅。

唯一的窗户死死对着另一栋老楼的红砖墙，两楼之间的间距甚至不到一米。

安顿下来后，我只出去买过一次必需品。

便利店就在巷子口。

看店的是个年纪和我相仿的女孩。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收银台后面刷着手机，视频声音外放着，不知道在播什么苦情剧，里头传来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声。

我拿了一札矿泉水放在柜台上。

付钱的时候，她抬眼打量了我一下，按下了视频的暂停键。

“你不是本地人吧？”

“嗯。”

“住哪儿啊？”

我警惕地闭紧了嘴巴。见我不搭理，她便识趣地不再多问。

搬回房间后，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开始发呆。

我低下头，下意识地用右手死死捏住左手那根畸形的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