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月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一下一下,快到她觉得肋骨要被撞碎。
“你是第一个。”季寒声的拇指在她的下颌线上轻轻蹭了一下,那层薄茧刮过皮肤,带着微弱的刺痛,“让我觉得——”
她的声音断了。不是说不下去,是咽回去了。她收回手,直起身,退后一步。那个动作很快,快到花清月来不及反应,快到像是被烫了一下。
季寒声转过身,背对着她。
“你回去吧。”声音恢复了平稳,平稳得不正常,“明天不用来了。后天也不用。”
花清月站起来。“什么?”
“我要出差。魏长明的案子,需要我去现场。”
花清月看着她的背影。藏蓝色警服,散着的黑发,乌木簪马上就要掉了。那个背影看起来很直,很稳,像一棵不会弯腰的松。但花清月看到她的右手在发抖。不是之前的微微颤动,是剧烈的、控制不住的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
“季寒声。”花清月的声音在发抖,她控制不住。
季寒声没有回头。
花清月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她的脑子里是空的,心脏是满的。满到要炸开。满到她必须说出点什么,否则她会死在这间实验室里。
“你刚才——”
“我什么都没做。”季寒声打断她。
“你摸了我的脸。”
沉默。服务器的嗡鸣声,空调的呼呼声,她自己的心跳声。
“那是失误。”季寒声说。
花清月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季寒声你看着我。”
季寒声没有动。
“你看着我。”花清月的声音大了一些,大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突兀。
季寒声转过身。
她对上季寒声眼睛的那一刻,看到了答案。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有收回去,没有藏起来,没有伪装成“什么都没发生”。它就在那里,滚烫的,灼人的,烧穿了冰层,烧穿了那层穿了二十年的壳。
季寒声在看她,像在看一个再也没办法假装“只是学生”的人。
花清月先移开了目光。
她低下头,拿起桌上的门禁卡,塞进口袋。手在抖,她拉了两遍才把口袋的拉链拉上。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季寒声。”
身后没有声音。
“你刚才说,‘让我觉得——’。觉得什么?”
长久的沉默。长到花清月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季寒声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哑的,轻的,像最后的火焰在熄灭前发出的那一点光。
“让我觉得,一个人走了这么久,原来不是为了走到什么地方。”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是为了遇到一个人。”
花清月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门把手是金属的,凉的,被她掌心捂热了。她想回头。她不能回头。如果回头,她会看到季寒声的眼睛,会看到那双眼睛里所有被压抑的、被克制的、被贴上“不该”标签的东西涌出来。她会走不了。她会在凌晨四点钟的实验室里,做一件她还没准备好做的事。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全亮着,冷白色的光照着她一个人。她的帆布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重,重到整层楼都能听到。她没有等电梯。她从楼梯走下去,一级一级,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
十二楼。十一楼。十楼。
脑子里全是季寒声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干裂的嘴唇,发抖的手。
九楼。八楼。七楼。
“是为了遇到一个人。”遇到谁?遇到她。花清月。那个在讲座台下举手的、截胡数据的、嘴硬心软的、被她一眼看穿的——花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