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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约60天 | 一模 第一次并驾齐驱(第2页)

“沈悠,”王老师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沉甸甸的分量,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她和周围所有人的耳中:

“你俩现在,是一个梯队了。”

“一个梯队了。”

五个字。平平无奇。

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沈悠耳边,在她心里,轰然炸响。

一个梯队了。

和年级第一的周景明,和那些她曾经只能仰望的名字,站在了同一个“梯队”。

从拼命追赶、仰望背影的“追赶者”,到可以被老师并称为“你俩”、被视为同一水平“竞争者”的存在。

她用235天。从那个37分、被噩梦和死亡预告纠缠的深渊起点,从那个在校门口与林薇决裂的雨夜,从那个在咖啡馆里被告知“在压缩阶段”的下午,一步,一步,血泪交织,连滚带爬,终于……跑完了这漫长征途的第一程,追上了第一集团的尾巴。

没有狂喜,没有骄傲。只有一种被巨大肯定瞬间击中的、近乎虚脱的眩晕,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壮的责任感。

她看着王老师赞许而郑重的眼神,看着周景明眼中那抹沉静的支持,看着周小雨激动得通红的脸,喉咙哽得厉害,最终,只是用力地、深深地对王老师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眼眶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地湿润了。

王老师又用力拍了拍她的肩,没再多说,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教学楼。背影在春日阳光下,像一座移动的山峦。

周围的人群,因为王老师刚才那中气十足的一句话,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沈悠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愕,有嫉妒,有探究,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得不重新审视、甚至带上一丝敬畏的复杂情绪。

沈悠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只是转过身,看向那片依旧喧嚣的红榜。她的名字,此刻正高悬在第五的位置,和周景明的名字,隔着不远的距离,安静地并列在那里。

像一个无声的宣告,也像一个崭新的起点。

人群渐渐散去一些,但公告栏前依旧拥挤。就在这时,人群边缘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穿着崭新、剪裁合体但样式略显老气的藏蓝色运动套装、背着某个奢侈品牌双肩包的男生,在几个穿着同样价值不菲但神情略带谄媚的男生簇拥下,走了过来。是陈宇飞。

他瘦了。瘦得几乎脱了形。曾经那种属于青春期男孩的、带着点嚣张气的饱满轮廓不见了,脸颊凹陷下去,显得颧骨有些突出。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病态的苍白,眼下的青黑色浓重得吓人,嘴唇也缺乏血色。头发剃成了极短的寸头,露出清晰的头皮,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某种微妙而诡异的变化——曾经的张扬不羁被一种沉重的、压抑的阴郁取代,像一根被强行拉直、绷紧到极致的钢丝,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脆弱的锋利感。

他爸让他“放一天假”,允许他回校看看放榜。但他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喧闹的人群和红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对成绩的关心,也没有重回校园的熟稔或感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漠然。仿佛灵魂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被高强度“特训”重塑过的、精密而疲惫的躯壳。

簇拥着他的那几个男生,兴奋地指着红榜,大声说着什么。陈宇飞只是敷衍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然后,定住了。

他看到了站在香樟树下的沈悠和周景明。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冰封的漠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某种极其复杂、转瞬即逝的情绪——或许是惊讶,或许是自嘲,或许是别的什么——飞快地掠过眼底,随即又被更深沉的疲惫和漠然覆盖。

他认出了沈悠。那个曾经和林薇一起,在山路上把廉价机车压到极限的女生。那个在他被父亲抓走前,最后一次机车聚会上,沉默地站在角落、眼神已经有些不一样的女生。

现在,她站在年级第一的周景明旁边,站在红榜下,被物理老师拍着肩膀说“一个梯队了”。她的名字,高悬在第五。而他自己……他甚至懒得去看红榜上自己的位置。父亲只要求“过重点线”,他做到了,像完成一个冰冷的指令。至于第几名,不重要,也没人在乎。

他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了两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在簇拥下,他转身,朝着与教学楼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瘦削、挺直,却透着一股与这春日校园格格不入的、沉重的暮气。

沈悠也看到了陈宇飞。看到了他脱形的瘦,病态的苍白,空洞的眼神,和那种被无形重压彻底改造过的、陌生的气质。心脏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凉的寒意。那个曾经在山路上呼啸、眼神明亮的机车少年,仿佛已经死在了那间“一节课五千”的、不见天日的特训教室里。

她默默收回了目光。

几乎就在陈宇飞离开的同一时间,另一个方向,林薇出现了。

她背着她那个鼓鼓囊囊、沾满各色颜料的画袋,独自一人,从艺术楼的方向走过来。银灰色的短发长长了些,随意地用一根炭笔绾在脑后,露出清晰瘦削的下颌线。她身上依旧是那套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和沾满颜料的卫衣,耳朵上那枚骷髅耳钉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脸色是一种和沈悠、陈宇飞如出一辙的、长期熬夜的苍白,眼下青黑浓重,嘴唇干裂。但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疲惫尖锐的别扭,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麻木的平静,或者说,是认命后的沉寂。

她刚办完转学手续,正式以艺术高中学生的身份,准备参加几个月后的艺术类专业统考。此刻回原校,大概是为了取最后一点留在画室的东西。

她低着头,快步走着,似乎想尽快穿过这片喧嚣,不愿与任何人、任何事产生交集。但在经过公告栏附近时,她的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目光,也仿佛被无形的磁力牵引,飘向了那片红榜,然后,定格在了某个熟悉的名字上。

沈悠。第五。

林薇的脚步彻底停住了。她站在离人群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沈悠他们的方向,仰着头,看着红榜上那个名字。春日阳光照在她沾着颜料的侧脸和瘦削的肩膀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却没什么温度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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