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祭品（第1页）

青肆看完最后一行字，把面板关掉，跟在白发女人身后往外走，走出帐门时她停了一下。

之前被她当成石子的东西半埋在土里，露出一角。那不是石子，是人的指骨。很细，骨面有几道野兽的牙印。

她抬起头。

远处那座黑色的山在她眼中终于看清了轮廓：不止这一角，到处都有，断掉的肋骨插在土里，碎掉的颅骨半埋在路边，森森的、白得晃眼的骨头在灰黄的苍穹下蔓延出去，垒成这道“十方大山”沟沟壑壑里沉默的地基。

她知道了，这整片荒野，本来就是一座坟。

入夜，篝火噼啪作响。今夜的宿处在寨墙外围一边靠着山壁、另一边用削尖木桩加固的废弃兽栏，火堆正上方吊着一锅热水，连片肉干都没有。绯骨靠在她旁边，把刀横在膝上，半睡半醒。少年睡着时眉头依然是皱的，嘴唇偶尔翕动，可能是在梦里叫谁的名字。

青肆没有睡，她坐在篝火前，指尖缠绕的那缕青风还在发热，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系统好友面板。

温迪的头像是亮的。

这意味着在游戏服务器的判断里，她现在所属的世界和蒙德之间存在一条可激活的通信链路，不需要任何道具，也不需要任何跨世界权限，只需要他正好在线。他甚至没有“不在线”这种状态。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点开对话框，输入一行字：

“你的风今天又帮我挡了一个人的手，那人是筑基大圆满。你的风连筑基都能治，你是不是该给自己升个职？”

发送。

她以为会被服务器吞掉，会跳出[跨世界通信不可用]的冷冰冰提示。但青肆忘了，这个系统服务器连BUG都能默认，又怎会让一条消息丢失。

片刻后，消息状态跳成[已读]。

然后回复弹出来。

是一段琴声，很短，就几个音符，她甚至能辨认出那是《自由之诗》的旋律。但被改了一句，高潮那句被改了。改成第一次送别篝火旁他改的词：风留不住异乡的浪客，于是风便成全异乡浪客。

那段旋律在她耳边响起的瞬间，指尖的青色风标记骤然发烫。有一根手指隔着世界，轻轻按在了她的脉搏之上。

一条新消息跟在后头，文字。

“等你回来，就能听到完整的版本。”

青肆盯着屏幕，良久没动。她没开录屏，她想，这首歌不能被系统自动保存，要亲耳听见才行。

她没有再回消息，把对话框关掉了。指尖的风没有凉下去，她的耳朵红了一小片，在火光里看不太出来。

[天道锁定倒计时：48:36:19。]

篝火将熄时，青肆开始检查四周，目光扫过破损的兽栏木桩与泥地上干涸的暗色痕迹。她倏然停住，山壁的阴影里，有一双脚。

没有穿鞋，脚背上覆着陈旧的伤疤。一个人站在阴影里，不知站了多久。

白发，灰眼。

青肆的手按上铁剑，一寸寸收紧。

“我年轻时，白鹿剑宗还没建起来。”那声音仿佛砂石碾过粗布，“这片大陆上的修士，抢的不是修炼资源，是人。修的不是道，是畜生道。”阴影里没有杀气，

“我的村子被黑风寨屠了，我的孩子被挂在村口那棵枯树上，挂了一整年。后来我杀了当时黑风寨的首领，变成了新的首领。”她顿了顿，“再后来，黑风寨又屠了别人的村子。别人又来杀我，没杀成。如此反复，早就不晓得是多少年了。”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白发垂在布满刀痕的脸上，围裙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那双浑浊的灰眼在火光里显得异样的亮，就像一块朽木里透出的最后一点磷光。

“我跟你说这些，”白发女人说，“是让你明白：你既然选了要帮我们，你要打的白鹿剑宗，是个可以在半个时辰内集结两百个炼气弟子、十二个筑基执事、三位元婴真人看护的门派。正道，至少名义上干干净净。你卷进这条路的尽头，不是黑风寨的烂命，是这片荒野两百年的恩怨。”

一根枯枝在火堆中炸开，火星溅上她的围裙，她没有拍灭。

“小姑娘，你可能比屠烈强。但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天道盯上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沾了我们的因果。”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