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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垃圾桶之神庇佑你（第3页）

三月七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忽然意识到，“习惯了”这三个字，比任何辩解都更有说服力。

太宰治站在原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刚才掀开过垃圾桶盖子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铁皮边缘粗粝的触感，和那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

他这辈子收过很多礼物。□□时期部下送的酒，侦探社同僚送的书，入水被捞起来后国木田送的胃药。从来没有人送过他一个垃圾桶手办。

“限定款。”他说，声音很轻。

星点头。“卖完就没了。”

他笑了。是真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那种笑。他笑了很久，比今晚任何一次都久。笑到三月七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担忧，笑到丹恒的视线从路面移到了他的背影上。

他终于停下来，用指尖擦了擦眼角。

“好。”他说。

星挑了挑眉。

“我要那个能摆出踹人姿势的。”太宰治把手插回风衣口袋里，鸢瞳里被路灯映出几分暖意，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我要放在侦探社的办公桌上。”

“国木田会疯的。”三月七说。

“所以放在国木田的手帐旁边。”太宰治义正辞严。

三月七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国木田翻开手帐准备记录今天的任务，手帐旁边立着一个等比例缩小的垃圾桶手办，。她捂住脸。“……你们会把他逼疯的。”

“不会。”太宰治说，“他会先问这个手办有没有什么实际用途。我说没有。然后他会训我十几分钟。然后在手帐上记下来。然后那个手办会一直放在那里。”

他顿了顿。

“因为它是一个礼物。”

三月七愣了一下。她看着太宰治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线，照亮的半边笑着，藏在阴影里的半边也弯着嘴角。和刚才翻垃圾桶时一样。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大概从来没有被人送过“没有实际用途”的礼物。

但一个垃圾桶手办，它只有一个姿势，踹人的姿势。它只有一个意义，它是一个朋友送他的。

三月七把相机带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

“……那我要拍下来。”她小声说，“太宰先生收到垃圾桶手办的那一刻。我要拍下来。”

丹恒走在最后，击云枪尖在路面上擦过。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陈述一个他观察了很久才得出的结论。

“所以，星送你的礼物是一个垃圾桶。你第一次翻垃圾桶，什么都没找到。你蹲下去的时候犹豫了。你合上盖子的时候动作很轻。你刚才笑了，比平时任何一次都久。”

他顿了顿。

“你觉得，你收到那个手办之后，会把它放在办公桌上。每天看见它。每天想起今天是朋友送你这个手办的日子。”

太宰治的脚步不变。

丹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咸不淡：“看来，开拓者的逻辑，也不是完全没人能懂。”

三月七噗嗤一声：“看来真让星找到知音了。”

太宰治没有反驳。他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只是走着，与他们三个肩并肩走在一起。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海风卷过路面。

“那也不错。”

“前面那片全黑了。”三月七眯起眼睛。

“没事。”星说，“我眼睛亮。跟我走。”

太宰治偏过头，看着她那双在黑夜里依然灼亮的金色眼睛。没有问为什么一个人类的眼瞳能在黑暗中发光。没有问她到底见过多少个这样的黑夜。

通往码头的路还长。垃圾桶们安静地等在路灯下，铁皮盖子歪歪斜斜地扣着。它们不会被期待，也不需要被期待。但如果有一天，一个扛着棒球棍的灰发少女掀开了它们的盖子，那大概就是它们在横滨的夜里，能遇到的最好的事了。

而如果有一天，一个沙色风衣的男人也停下来，蹲在它们面前，紧张地掀开盖子，然后什么都没有找到，然后收到一个垃圾桶手办，那大概也是他在横滨的夜里，能遇到的最好的事了。

太宰治走在她身侧，风衣下摆的灰尘被海风彻底吹散。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鼻尖的甜腥忽然变了味，腐烂的甜里，终于掺进了他再熟悉不过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