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查办（第3页）

萧沧云不领谭雀的情，睨了一眼沈寒序：“都到这时候了，还不和我说？”

这话是对沈寒序说的。萧沧云目视着沈寒序，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怒，不是怨，更像是一种疲惫的追问。他等这个答案，已经等了很久。

半晌后，是谭雀先耐不住性子，开口道：“什么？”

“谭公子的身世。”萧沧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碎山河。

等不到沈寒序答复，谭雀便先自曝家门。他的语速很快，像是生怕被人打断，一口气把话说完了：“纬宜州谭知府司马之下三子，听松书院刘师长座下学徒。”

一通话下来，恨不得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履历都抖落干净。

萧沧云听到“纬宜司马”四字时，脑中忽然浮现在纬宜见到沈寒序的情形——那时沈寒序住的，正是司马府的方向。

他看了一眼沈寒序。沈寒序没有看他，只是弯腰捡起地上那枚被丢弃的银针，用指腹轻轻擦了擦针尖上的灰，收进袖中。

“既然伤口复发，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便走。萧沧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身影就隐没在暮色里。

说是先走，可天暮已近晚。天光昏暗，过了好一阵才等到沈寒序回来。

萧予翎对此并不意外。他站在马车旁，手里拿着一块泛灰的薄片，质地坚硬，边角参差。他将那薄片翻来覆去地端详了片刻，然后递向萧沧云。

“从那人尸身里摸出来的。这是裴家的调令。”

萧沧云接过，就着最后一缕天光仔细辨认。那薄片上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央隐隐可见一个“裴”字。边角被打磨得很光滑，像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摩挲。

他攥紧了那片薄片，没有接话。

“裴乐忧如此大张旗鼓，就是为抓你。”

谭雀双手被绑着，靠在一棵老树上。他见萧沧云的目光转向自己，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像是累极了：“萧校尉，今日我听你这一席话，耳朵都起了茧子。”

他又补了一句话：“也不询问沈二公子。”

萧沧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沈寒序坐在几步外的石头上。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从袖中取出那枚被捡回的银针，用衣角慢慢擦拭着。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低垂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色。可那层暖色落在他身上，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怎么也暖不进去。

萧沧云看着他，忽然觉得沈寒序这样子像是在生着闷气。

可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天色已晚。萧孜疫在马车里嚷着让萧予翎回车陪他，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孩童特有的不知疲倦。萧予翎应了一声，朝萧沧云的方向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马车。

没办法，马车劳顿。他们整顿着休息一番，明日再动身。

萧沧云站在原地，握着那块刻着“裴”字的调令，看了很久。暮色渐浓，将一切都笼进一片沉沉的蓝灰里。

他抬眼，望向沈寒序的方向。

沈寒序还在擦那枚银针。他已经擦了很久了，久到那枚针在余晖里泛出微微的亮光，像是刚淬过火一样。

萧沧云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个人，看着他在暮色里安静地做着一件无用的事。

夜风吹过，吹动了他的衣摆。

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