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不累,是因为不敢。他怕陆野觉得他矫情,怕陆野嫌他麻烦,怕陆野说一句“干不了就滚”。所以他把所有的疲惫都吞进肚子里,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把所有的眼泪都在没人的时候流干。
而陆野,连一句“辛苦了”都吝啬于给他。
他想起林深在日记里写的那句话:“如果有来生,我不做你的助理,不做你的影子。我要做一阵风,吹过你身边的时候,让你觉得凉快。然后我就走了,再也不回来。”
当时读这句话的时候,他只是觉得心口疼。现在他读懂了。
林深说的是:这辈子,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爱你了。下辈子,让我做一阵风吧,让我还能靠近你,但不要再让我留下来。因为留下来太痛了。
陆野把木盒子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景在他眼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霓虹闪烁,像一片人造的星空。他曾经觉得这些灯火都是属于他的——他的名气、他的财富、他的地位,让他觉得这座城市都在他的脚下。
但现在他知道了。
这些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着的。
曾经有一盏,很小,很暗,藏在城市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在一个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在一个从来没有被他踏足过的地方。那盏灯每天晚上都会亮着,亮到很晚很晚,因为灯下的人还在工作,还在等他,还在想着他。
他把那盏灯弄灭了。
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他用七年时间,一点一点地、一脚一脚地,把那盏灯踩灭了。
陆野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一条微博推送:“陆野超话粉丝破6000万”。
六千万人喜欢他。
但那个他最想让其喜欢自己的人,不要他了。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最下面一层抽屉。
那层抽屉里放着他从来不碰的东西——一些旧的合约、过期的证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他蹲下来,在里面翻了翻,翻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药瓶。
药瓶上贴着标签,写着林深的名字,药品名称他看不懂,是一串拉丁文。他拧开瓶盖,里面还有几粒白色的药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一次他在片场等戏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林深从口袋里掏出这个药瓶,倒出一粒药,就着矿泉水咽了下去。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他刚好转头看了一眼,根本不会发现。
“你吃的什么?”他问。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把药瓶收进口袋,笑了笑:“维生素。”
他信了。
因为林深从来不骗他。
或者说,林深从来没有用“谎言”骗过他。林深骗他的方式更高明——用笑容,用沉默,用“我没事”。他笑着说“维生素”的时候,陆野没有想过要质疑。为什么要想呢?一个助理吃维生素,多正常的事。
那不是维生素。
那是治胃病的药。
林深在胃出血之后,每天都要吃药。但他从来不在陆野面前吃,因为怕陆野问,怕陆野觉得他“身体不好影响工作”,怕给陆野添麻烦。所以他学会了在陆野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吃,学会了把药瓶藏在最深的抽屉里,学会了用“维生素”这三个字来搪塞所有的问题。
陆野握着那个药瓶,慢慢地坐到了地上。
他把药瓶贴在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药瓶很小,只有不到十厘米高,塑料的,白色的,标签已经有些磨损了。这个小小的瓶子,装着一个男人所有的隐忍和坚强——生病了不敢说,疼了不敢喊,累了不敢休息,只因为怕被那个人嫌弃。
而那个人,是他用命在爱的人。
陆野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了。陆野在拍一场雨戏,零下的天气,人工降雨的水冰凉刺骨。他拍了三条就过了,助理冲上来给他披上羽绒服、递上热水。他裹着羽绒服往保姆车走的时候,看到林深站在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