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树鳞吐出信子,他并不认为积极融入是一种反向服从,只说,“每个个体都对世界有这不同的认知,我安得现在的处境,但并不代表被‘驯服’。”
继国低笑,似自嘲不该与朝菌论日月:“如果你去过‘乐园’一定不会这么想。”
继国的话还是引起了树鳞的好奇,但他只是对着那双忽然直勾勾盯向自己的竖瞳,吐了个信子,道:“看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继国闻言淡笑,问道:“小橘有下落了吗?”
“你不是已经找到顶替它的猫了吗?”树鳞反问。
继国反道:“这不一样,我知道你接了傻老太的委托。这么多年,那傻猫都把她抛弃了,她还念念不忘。嘁…真想找它算账。”
“不,你只是气不过。”树鳞一语道破,“你只是不明白,那么多年稀里糊涂的慧姨,为什么会突然再念叨起那个名字,你这只‘小橘’不是一直在她身边吗?”
良久的沉默。
继国终于叹出口气:“让人嫉妒啊…”
这么多年来他顶着别人的名字过活,顶着它猫的身份赖在傻老太的屋子里。
他,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偷。
“你真能找到他吗?”继国看向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树鳞。
树鳞停住步子:“这么对年过去了,与其向我求证…”
小橘的气味信息他已然仔细分析过,毫无头绪。但继国口中那只猫陪伴慧姨多年…猫的寿命能有多少个三年呢?
结果不言而喻,只是面前这个橘猫异种不愿意相信罢了。
树鳞说:“既然下不定决心离开,那就回去吧。”
继国怔怔望向那瘦削的背影,低下头不再出声。
“至于其他的,不用担心。”树鳞抬起手环,浅金色双瞳浮现戾气。
“所以,回去吧,趁着还有力气。”树鳞语气平淡地戳破了继国不愿细究,且刻意回避的事实,“猫,会在预感死亡时,主动远离自己居住的地方,这是动物的天性。”
为什么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呢?
话到树鳞嘴边,却拐了个弯:“我也好给我的工作画上一个不完美的句号。”
“说了这么多,其实,还是愧疚吧…愧疚顶替了继国,愧疚占有了本该是小橘的偏爱。”树鳞缓步往草丛中走去,摆动着信子单手握拳,全身肌肉紧绷明显在防备什么,却还是故作随意。
“其实,你明白。小橘在你蹲上房梁的那天起就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猫的嗅觉是人类的14倍,更别提感知力…”
树鳞蓄步冲向草丛:“所以…别躲在这,让我瞧不起。”
——“别躲在这,让咪瞧不起。”
继国错愕地抬起头,那一瞬两个声音几乎跨越时间纬度重合在一起。同样的话,是三年前,小橘找到他,并亲口对他说的话。
继国是一只怯懦的猫。
抛去异种外壳后,他仅是只在人类残忍杀害自己母亲兄弟后,躲在角落不敢发声的猫;只是在看到其他异种抵抗剥夺权利后,选择逃避苟延残喘的猫;只是在占据一切、偷走一切后,沾沾自喜的猫。
继国从不觉得什么属于自己,直到某日被人当场点破,那些自己偷来的东西源自慷慨的馈赠。
他起身想要追出去,他想,或许树鳞说的是对的。
他猛地转身,画作猫形奔向昌平街的方向。
与此同时,树鳞的拳头砸中格来的掌心撞出一声闷响。
“异种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明确规定:异种之间严禁进行为申报聚会,严禁私相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