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学着那猫趾高气昂的语气,“‘我要出去几天,你给我好好看着主人,不然我就告诉主人把你轰出去!’,说完就窜了个没影。”
小橘离开了许多天,急得慧姨团团转,但继国只是看着,毕竟身为异种的他、被人类苛责的他,打心底是讨厌人类的。
“但我没想到那傻老太那么执拗。”继国想起当时的场景,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难堪,“为了等小橘回来,关灯在屋里静坐。”
晚归的继国,被逮了个正着。
“她发现了我,有些惊讶,愣了愣,又喊‘继国呀,是你吗?’。”继国想起当时小老太喊他的模样,是一个母亲的期许、盼望、哀伤。
“继国,真是个好难听的名字。”
“她居然连自己的儿子都分不清。”继国看向树鳞,似乎拉着对方和自己一起吐槽。
树鳞却觉得心底像堵了团湿棉花,他不知道这莫名的情绪是好是坏,异化赋予了他直立行走的能力,也赋予了他过剩的情感。
彼时的他,觉得这份感情过于多余:“那你不也变成了他的模样。”
继国知道这个“他”指得是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他反问道:“你见过爱吗?一个母亲对孩子毫无保留的爱,甚至超乎了一切常理。”
“我不知道你们蛇类是怎么看待这些臃杂的感情,但我在那瞬间想得是,这份爱,可以属于我。也应该属于我。”
时间总是悄无声息的,待到反应过来时,那些痛苦被慢慢抚平,康健的小老太也佝偻起背,威风八面的猫也已老态龙钟。
霉斑侵蚀了那张沾满眷恋的全家福,霉点糊住了记忆中熟悉的脸,她只记得这唯一清晰的孩子。
名叫,继国。
“再后来,我发现傻老头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了。她会在某天午后忘记自己吃过饭,望着再做的份发愁。也会在某日忘记浇花,直至那些郁郁葱葱的绣球花渐渐枯萎。”
“我知道,我机会来了。”继国毫不犹豫的实施了自己的“顶替”计划,而慧姨也的确忘了太多事
至此,慧姨那些逐渐剥落的记忆,那灰蒙蒙的世界又多了一抹鲜艳的色彩——“继国”。
“我编造了‘继国’的一切,包括他无缘抵达的未来。”继国嘴角勾起一个笑,多么完美的、鸠占鹊巢的计划,“可我没想到,小橘回来了。”
小橘将他赶走的那一晚,撕心裂肺的猫叫,令整条街都亮起了灯。
“小橘说得没错。”继国还是不愿回忆那个夜晚,那些的字句,比他听过的所有谩骂都低级,却比所有听到的都刺耳,“我是个小偷。”
“可后来小橘又将你找了回来。”树鳞打断了他的话。
继国似乎没想到树鳞会一语道破,于是哼笑道:“不过是看我无家可归,好欺负。当它主人的免费劳动力,好自己和外面的野猫双宿双飞。”
“但你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责任范畴。慧姨做的猫饭,鱼、肉、菜,一应俱全。还有时不时的肉骨头。”树鳞缓缓道,“一个孤寡老人,那么多张嘴。”
树鳞顿了顿:“身兼数职,很辛苦吧。”
继国,一只没有通行证无法从事任何职业的异种,仅只能在花店当固定跑腿。
慧姨虽家徒四壁却被打理照料得极好,包括那满屋小家伙,不难推出这些都是谁的功劳。
继国垂眸偏开头,低声道:“小宋姐,是个好人。”
树鳞对此表示认同,毕竟没有人会在得知对方是异种身份后,还是选择热心为其提供工作。
“这世上除了‘乐园’。也只有她愿意接纳我,赏我口饭吃。”继国想起这一生的漂泊无定,最自在的日子也不过送花这三年。
“‘乐园’?”树鳞疑声。
“那是个多了令人怀念的地方。”提及此处继国鲜有地露出沉醉的表情,“在哪里可以只做自己,没有法规的束缚,肆意的释放天性,混乱、自由、安全。”
在树鳞诧异地神情下,继国回过神来:“如果感兴趣我可以…”
“没必要。”树鳞对表述中胜似乌托邦的地方并不抱有幻想,就像雨林一样,“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继国嘲声道:“你也被规则驯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