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野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块白布上,点了一下头。他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对外面吩咐了一句:“叫顾安进来。”
片刻,顾安推门而入,带进来一股新鲜的空气,随即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的目光扫过验尸台上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很快收了回来,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大人。”
姜昭野指了指桌上那包白布:“把这个拿去,找人看看是木头的、植物的,或者别的什么。问清楚了来回话。”
顾安上前拿起那包白布,小心地揣进怀里,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了。
验尸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素用手指在尸体的颈部按压。皮肤已经腐败肿胀,但皮下组织的缺损仍然可以触摸到。她顺着颈部一路探查,手指停在了喉结下方约两指宽的位置。
“这里,”她按着那个位置,转头看向姜昭野,想说这是什么部位,话到嘴边又顿了一下。她忘了,这个时代的人不叫甲状软骨。
“呃,”她换了个说法,“就是喉结下面这个地方。”
姜昭野的目光落在她手指按压的位置,没有追问。
她用刀尖轻轻切开周围的软组织,暴露深层结构。喉结下方的软骨被整齐地切断,切面平整。下方的气管壁上有一个约两厘米长的裂口,贯穿气管全层。裂口周围的软组织有明显的暗红色区域——那是出血浸润,是生前受伤的铁证。
叶素的刀尖停在半空中,细细观察了片刻。
“致命伤在颈部,”她抬起头,“凶器从颈部正面刺入,切断喉结下方的软骨,贯穿气管。死因是气管断裂导致的窒息,或者血液进入气道引起的呼吸衰竭。”
她顿了顿,用刀尖指了指伤口周围那圈暗红色的组织,见姜昭野的目光落在那处,便解释道:“您看这里,颜色比周围深。这是出血——人活着的时候受了伤,血才会渗到周围的组织里去。如果人死了之后再被刺,就不会有这种反应。”
姜昭野顺着她的刀尖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能确定,这一刀是生前造成的。”
不是疑问的语气,是在确认。
“确定,”叶素点头,“而且出血反应很明显,说明受伤后还活了几分钟,足够血液渗出去。”
她的刀尖在颈部深处继续探查,顺着伤道的走向一路往下。姜昭野没有催促,也没有走动,就站在她身侧,安静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片刻后,叶素直起身。
“凶器是单刃的,刃宽大约两指,刀背比较厚。刺入的角度是从下往上——大概这么个倾斜度。”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大约是三十度的样子,“凶手应该比死者矮一些,或者死者当时是低着头的。”
将刀尖在白布上擦拭干净,叶素这才注意到姜昭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右手边。她鼻尖微微一动,闻到了一股皂角的清苦味,盖住了验尸房里那股浓烈的腐败气息。
叶素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随口说道:“大人,你身上还挺香的哈。”
验尸房里安静了一瞬。
姜昭野的动作僵了一下。他垂下眼,将那只不自觉地抬起来的手放回身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验状整理好送到我桌上。”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推门出去的时候,门框碰到他的肩头,他也没停。
叶素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哦……好。”她对着空气应了一声,眨了眨眼,没太在意,低头继续收拾工具箱。
门外,顾安正从廊下回来,差点被推门而出的姜昭野撞到。
“大人?”
姜昭野头也没回,脚步都没顿一下,径自走了。
顾安喊了一声没听见回应,挠了挠头,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转身往验尸房走去,打算看看叶素那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