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柳依依从他们身边经过,听到一个老妇人在哭,哭她家就一个独苗,征走了就没人给她养老送终了。
旁边的人劝她,劝着劝着自己却也红了眼眶。
回到铁匠铺,柳依依推开门,白雪立刻从马棚里探出头来,甩着尾巴,一脸不满地瞪着他们。
柳依依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脖子。“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喂你,别叫了。”
柳依依拿起干草,目光落在白雪头顶,突然冷不丁问道:“叶七……我一直有个问题,你到底……是谁?真的只是个斥候吗?”
叶七整理铁器的动作一顿。
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开口:“我是……”
“这家是做什么的?”就在这时,有人在铁匠铺门口大喊了一声。为首的差役是个黑脸汉子,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哎!是铁匠铺!”柳依依连忙走出来,挡在门口。
差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铺子里面。“家里有适龄男子吗?”
柳依依回头看了叶七一眼。柳依依注意到,叶七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抵在柜台边缘。
“有一个。”柳依依转回头,笑着说:“他是帮工的。不是依云镇的,他……”
“我管他是哪儿的!”差役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柳依依的话,“这人,叫什么名字?”
“叶七。”
差役在名册上记了一笔。“年龄?”
柳依依回头看叶七,叶七没有回答,她替他答了。“二十多。”
差役抬起头,又看了叶七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他的眼神有些变化,但很快就收回了,低下头继续写。“籍贯?”
“……”这问题柳依依答不上来了。她不知道叶七的籍贯,从来没问过。
“河东。”叶七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
差役在名册上写完最后一笔,把毛笔往耳朵上一夹,抬起那张黑脸看着叶七。“河东啊……”
叶七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差役。
他的目光不重,但那个差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张了张嘴,没敢和他对视。
“行了,登记上了。”差役把名册夹在腋下,扯着嗓子说,“三日之内到保长处造册,违者按律论处。到时候会统一安排,该去哪去哪,别想着跑。跑了抓回来罪加一等,全家连坐。”
柳依依的眉头皱了起来。“还有连坐?”
“朝廷的令,跟我说没用。”差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叶七一眼,“你这样的,看着就是当兵的料。早点去,早点报,说不定还能分个好去处。拖到最后,随便塞哪个营,哭都没地方哭。”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柳依依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差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把门关上,转过身靠在门上。
叶七慢慢道:“我得走了,北境……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