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半侧过身,晨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另外半张隐在暗处。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忍什么。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摆了摆手,走了。
柳依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转过身,看着叶七。“你都听到了。”
叶七抬起头,看着她。“嗯。”
“征兵的事,你怎么看?”
叶七把手里的菜刀放回柜台上,沉默了片刻。“边关吃紧,才会征人。北境的鞑子每年秋天都会犯境,今年来得早。”
柳依依拉开抽屉,把昨天李三送来的那张纸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无奈说:“老王叔过一两天说要过来,但是征兵的事,不知道他还来不来。寻常人家躲着还来不及呢。”
吃过早饭,柳依依决定去镇口看看。
她换上出门的衣裳,把钱匣子锁好,把钥匙挂在腰带上,叶七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沿着巷子往镇口走。
街上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柳依依从他们身边经过,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征兵”“北境”“紧急”。
老槐树下围了一大圈人。榜文贴在那面灰墙上,黄纸黑字,上面盖着县衙的朱红大印。
一个差役站在榜文旁边,手里拿着一面铜锣,每隔一会儿就敲一下,扯着嗓子喊:“朝廷征兵令!凡年满十八岁至四十岁男子,皆须应征!违者按律论处!家中独子今年不免!残疾恶疾可免!其余人等限三日内到保长处造册登记!”
每敲一下,人群就安静一瞬,锣声散了,嗡嗡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柳依依挤进人群,站到榜文前面。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上面的字和上次在县城看到的大同小异,只是多了几句“边关危急”“朝廷急令”之类的话,措辞比上次更急,像是火烧眉毛了。
“这家家户户都要出人,谁家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违者按律论处,你没听见?”
柳依依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到了?”
叶七的目光从榜文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嗯。”
“你怎么办?”柳依依挑眉道:“就像我之前对你说的,差役可不管你这些规矩不规矩的,哪怕你是刚解甲归田,只要战况紧急,他们就会把你抓起来带走,能交差就行。”
叶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放心,不会牵扯到你家铺子。”
“什么叫牵扯……”柳依依扶额,“好歹你吃我的,住我的,是我铺子里的人,如果真的来了……”
“我会去……”叶七突然道,余光划过整个小镇,最后落在柳依依的身上认真道,“当然会去。”
柳依依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是这个答案。
这个闷葫芦一样的男人,平日里连句完整的话都懒得说,到了这种时候,倒是干脆利落得不像话。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又酸又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回走,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