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除开昨晚的客人要的那些货。”她说,“这些够我们继续卖一段时间了。”
叶七把工具收拾好,把淬火的水槽倒了,又把炉膛里的灰清理干净,他的动作还是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天亮了,你先去睡。”叶七把最后一块抹布挂好,转过身来,“铺子我来守着就好。”
柳依依想说自己不困,但嘴刚张开就打了个哈欠,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叶七忽然开口:“我马上要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柳依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去哪儿?”
“有点事。”叶七没有多说,已经从墙上取下一件短褐披在身上,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半侧过身,“你先睡,不用等我。”
柳依依点了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柳依依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卧室。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墙上,一头栽到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斑驳破碎的梦。
梦里她不再是自己,是另一个柳依依。
是那个梳着两个小揪揪,蹲在铁匠铺门口看蚂蚁搬家的小女孩。梦里的她成了原主,那个沉默寡言、见到生人就躲到父亲身后的小姑娘。
她梦见了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小女孩。小女孩蹲在门槛上,低头看蚂蚁搬家,身侧的铁毡火星飞溅。原主父亲光着膀子背对着她,抡着大锤,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在炉火映照下亮得像点点碎金。
“爹,二虎说他爹买了烧鸡。”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
她爹没回头,锤子砸在铁砧上,“铛”的一声。过了好一会儿爹才闷闷地说:“等这批活完了,爹也给你买。”
小女孩点点头,却没有追问。她知道“等活完了”是多久,有时候是三天,有时候是五天,有时候她忘了,她爹也忘了。
她知道一整只烧鸡有多贵,也只是随便提了一嘴而已,家里条件并不算好,她都看在眼里。
爹和娘很辛苦。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吃,看上去油腻腻的。
小女孩告诉自己。
一周后的夜里,小女孩在睡梦中,闻到了一阵油香扑鼻的味道,香气实在是太近、太浓郁了,直勾勾地勾着她的眼皮,她的脸颊甚至感受到了淡淡的温热。
她睁开眼。
只见一盘热气腾腾的烧鸡,正放在自己床头,对着自己的鼻子,自己的爹和娘正坐在床边,笑吟吟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
梦到这里就彻底消散了。
这梦太过真实,以至于柳依依仿佛也闻到了烧鸡的香味。
她睁开眼,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柳依依翻了个身,余光瞥到了自己的床头柜上,竟然多了一样东西。
下一秒,柳依依瞪大双眼。
一整只热乎乎的荷叶包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