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尸体还在县城,”叶七突然说,“按照律法,县令案子查清了,会通知咱们镇子的人或者他的亲属去领。”
“到时候我去。”镇长拍了拍胸脯,又看了看柳依依,“你先回去忙你的。你那铺子门口还有人等着呢,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柳依依点了点头,跳上驴车,拍了拍白雪的屁股。黑驴迈开步子,朝铁匠铺的方向走去。
驴车拐进铁匠铺所在的巷子,柳依依远远就看到铺子门口站着几个人。
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拎着菜刀,有的两手空空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听到驴车的声音,那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
“柳师傅回来了!”
“可算回来了!我家那把旧锄头用了两天,锄刃卷了一点,您帮我看看?”
“我要买两把柴刀,还有没有货?”
“柳师傅,你家这锄头太好使了!我给我爹也买一把,还有没有?”
柳依依还没来得及下车,人就已经围了上来。她从车辕上跳下来,一边开门一边应付着这些热情的客人,嘴都快不够用了。
“各位婶婶,各位大哥,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铁器暂时没货了,但我会继续打的。要是父老乡亲们能等,那我现在就给大家打!”
“等得起等得起!”
“我们都快等了两天了!还差这点儿时间吗?”
叶七默默地帮她把门打开,然后开始给锻造炉里烧柴火。
柳依依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拿出铁矿石,一边收钱记账,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但她高兴得快原地起飞了,毕竟没有人不爱钱。
她拿起笔,把大家需要的铁器数目和种类全部记了下来,然后才目送大家离开。
锻造炉的火光映红了整个铺子,柳依依把围裙系好,从库房里搬出最后一批铁料,堆在炉膛旁边。
“真要通宵打?”叶七站在风箱旁边,手里握着拉杆。“会不会太辛苦了,你才坐了一天车。”
“真打。”柳依依撸起袖子,从架子上取下那口最大的坩埚,“人家都等了两天了,总不能再让人等下去。有很多客人不是依云镇的本镇人,我若不快点,万一大家明天回去了怎么办?所以,我得赶紧干活挣钱。”
叶七没再说什么,拉动风箱,炉火“呼”地一下窜了起来,整个铁匠铺都亮堂堂的,火星从炉膛里飞出来,在两个人之间打着旋儿飘上去,消失在屋顶的黑暗中。
柳依依把铁料一块块地放进坩埚里,这次她放了很多,几乎把坩埚装满了,然后把坩埚埋进炉火中。
“差不多了。”过了许久,柳依依站起来,用铁钳夹出坩埚,倒出烧得通红的海绵铁,放在铁砧上,开始打铁。
锄头、镰刀、菜刀、柴刀……铁器一件一件地从他们手下诞生,在淬火的水槽里“嗤”地冒出一股白汽,然后在空气中慢慢冷却,露出银灰色的光泽。
柳依依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把,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
“歇会儿。”叶七忽然按住她的手。
“不歇,快打完了。”柳依依摇了摇头,甩了甩发酸的胳膊,继续挥锤。
铺子外面,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
最后一把柴刀淬完火的时候,柳依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看着铁砧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铁器,嘴角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