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婚假（第3页）

林时序低头看了一眼。“嗯，你的睫毛也是绿的。”

阿九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霜掉下来一小片。“那现在呢？”

“还是绿的。”

“你的睫毛呢？”

“应该也是绿的吧。”

阿九把左手从林时序后颈上移开，摸了摸他的眉毛。霜结了一层，被极光照着，绿莹莹的。“绿的也好看。”他把手指收回来，看了看指尖，霜化成了水。他把那滴水蹭在林时序领口上。

林时序抱着他在雪地里慢慢走。靴子踩进雪里，咯吱，咯吱。走到海边，碎冰在墨蓝色的海面上浮着，极光倒映在水里，整片海都在发着绿色的光。阿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第二天，阿九感冒了。早上醒来的时候鼻子堵了，喉咙里像塞了一小团棉花。埃瑞克送来了当地的药茶，黑褐色的，闻着有一点点姜的辛辣。阿九喝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

“……像在喝中药。”但他还是喝完了。傍晚烧退了，他窝在木椅上，被子裹到下巴，左手握着笔把极光画下来了。绿色的光带从纸页左上角斜铺下来，粉紫色的边缘。海面上漂着碎冰，有一块很圆。他在那块圆圆的冰上画了两只眼睛，圆溜溜的，正看着窗子。

返程前一天晚上，极光又出现了。这一次绿光从天顶直直地垂下来，像一整匹发光的绸子从天空的最高处一直铺到地平线上。阿九被林时序抱着站在雪地里，左手攥着林时序的领口，仰着头。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把手举起来，朝着天空挥了挥。

“阿九？”

“跟极光再见。它明天就看不见我了。”

林时序低下头，嘴唇贴了贴他冰凉的太阳穴。“它明天看不见你，但它知道你来看过它了。”

阿九想了想，把手放下来了。“也对，我把它的画像留在枕头底下了。”

离开那天早上，埃瑞克站在木屋门口送他们。大胡子的挪威人蹲下来，看了看阿九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林时序手上的。

“你们结婚了？”

阿九点了点头。埃瑞克笑了，胡子往两边翘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石头，黑色的，表面有一道极细的绿色纹路。“极光石，不是那种骗游客的，这一块是真的。送给你们。”阿九接过来，那道绿色纹路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像一小截被冻住的极光。

“谢谢。”

“不客气，欢迎再来。”

飞机冲上天空的时候，阿九把脸贴在舷窗上。南极在他脚底下越变越小，白色缩成一小片，冰川缩成几道细细的蓝线，然后被云盖住了。他把左手从舷窗上收回来，搭在林时序手背上。另一只手里攥着那块黑色的极光石。

“林医生，以后我们还来吗？我想看看那只冰水母长大没有。”

林时序低下头，亲亲他的发顶。“还来，等《绘春风》第三册出了，我们再来。”

阿九把极光石举到舷窗边上，让那道绿色的纹路被云层上面的光照着。光从纹路这头流到那头，亮了一下。

“那我下一本书，要画一只水母。圆鼓鼓的。”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画一个绿胡子的埃瑞克。”

林时序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好。”

窗外的云铺成一片白茫茫的海。阿九在这片海上闭上眼睛，手心里攥着那块石头。绿色纹路贴着他掌心那块握笔磨出来的薄茧，温温的，像一小截被他带回家的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