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林时序把阿九从车里抱出来,阿九的脸贴着他的肩窝,米白色婚服的立领蹭着他的下巴,整个人软软的,像一只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收拢翅膀的小鸟。他的左手还攥着林时序领口那枚胸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揪下来的,花瓣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林时序把他抱进卫生间。浴缸里已经放好了热水,药汤的黄绿色漫开来,热气蒸腾着,把镜子蒙成一片模糊的白。他把阿九的婚服脱了,托着他的背和腿弯慢慢放进浴缸里。热水漫过脚踝,漫过蜷着的膝盖,漫过胸口。阿九靠在浴缸边缘,后脑勺枕着弧度,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沾着今天下午被风吹起来的花瓣碎屑。
林时序蹲在浴缸旁边,把手伸进水里,手掌贴住他的后腰。婚礼坐了一整天,那片腰椎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着僵。他用拇指沿着脊柱两侧慢慢推,从腰眼推到腰骶。阿九的呼吸变深了,身体往水里沉了沉。
“累不累?”
“……有一点,腰酸酸的。”
林时序把手移到他的大腿后侧,拇指沿着大腿后侧那根筋的走向慢慢推。那块肌肉在轮椅上压了一天,紧得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他推得很慢,力道不轻不重。推完腿,把阿九的右手从水里托起来。那只手今天戴戒指的时候抖得厉害,现在泡在热水里,手指微微张着,指尖被热气熏成粉红色。他把那几根手指拢进掌心里,一根一根轻轻牵拉。从虎口揉到手腕,从手腕揉到指根。
阿九靠在浴缸边缘,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林时序的手在水里握着他的手。那只手今天被他戴上了戒指。他把左手从水里抬起来,覆在林时序手背上,指尖贴着他的指节。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碰在一起,在水里发出极轻极轻的叮。
泡完澡,林时序拿浴巾把他裹住擦干了,抱到床上。床单是新换的,红色,被地暖烘得温温的。阿九的脊背贴上那片棉布,整个人陷进去。林时序在床沿上坐下来,手掌贴住阿九的后腰,继续揉着。
阿九歪过头,看着床头那面墙。结婚照已经挂上去了,挑的是他最喜欢的那张——不是轮椅入镜的那组,是林时序抱着他的一张。他穿着米白色立领婚服,左胳膊环着林时序的脖子,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微微蜷着,铂金圈贴着他后颈的皮肤。林时序穿着黑色婚服,低头吻在他的眉心。
“林医生。”
“嗯?”
“我们今天结婚了。”
林时序的手继续揉着。“是。”
阿九把脸转过来,看着他。林时序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睡衣,领口敞着一颗扣子,锁骨露出一小截。阿九把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够到他领口,把那颗扣子摸了摸。然后手落在他胸口上,掌心贴着他心跳的位置。
林时序低下头,把那只手拿起来亲了一口。“怎么了?”
阿九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左手在林时序掌心里微微蜷着,指尖贴着他的指缝。耳尖慢慢红起来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脖颈,但他没有把目光移开。
“想和你一起。”
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发着抖,但没有躲。
林时序愣了一下。从爱上这个人那天起,他就只想着护着他、宠着他。从不舍得在他身上贪求半分逾矩的疼。今晚是新婚夜,他也只打算抱着他,安安稳稳睡一觉。
阿九却忽然攥住了他的手。指节微微发颤,却攥得很紧。他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耳尖红得要滴血,却直直望着林时序,一点都不躲。
“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想。”声音又轻又哑,带着点委屈,又藏着孤注一掷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