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涎香依旧浓郁沉厚,却仿若凝滞凝固在空气里,压抑得几近教人窒息。
我端坐于白玉王座之上,与骤然侧首望向我的楚沉意,隔着随之动作剧烈摇晃的冕冠旒珠咫尺相望。
看着那双杀意渐起的狐狸眼眸,我的神色依旧是掌控全局的淡漠,心底早已冰封到了极致,甚至近乎残酷地冷静推演着下一步。
将计就计的棋子已按预定落下,楚沉意的阵脚……该乱了。
楚沉意那双狐狸眼眸中的杀意,如同淬毒的冰刃,透过逐渐平复动荡的旒珠定在我脸上。
眼眸深处翻涌的复杂心绪,有棋差一着的不甘,有被反将一军的愠怒,更有某种更为深沉,因掌控局面被彻底打破而生的阴鸷。
他面色阴沉地望着我,仿若要将我此刻沉静淡漠的面容烙进眼底。
殿内龙涎香浓郁得几近化不开,我们之间无声对峙的窒息感,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但他终究是帝王。
是那个能在不知处与我含笑泛舟,也能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的楚沉意。
他并未对我发作,反而骤然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转向玉阶下方静立的裴钰,怒极反笑道。
“看来摄政王的暗影司,行事当真……周全得教孤叹为观止。”
裴钰闻言,将原本与卫昭对峙的视线转向御阶之上,再度俯身行礼。
动作利落如刀锋归鞘,声音清冷沉静,不见波澜。
“陛下谬赞。”
“暗影司,自然是陛下的暗影司,是效忠于朝堂与律法的暗影司,一切行事,皆依国法为准绳,并非听命于殿下个人。”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暗影司的公器性质,又隐晦暗示今日之举乃遵循法度,而非私斗。
楚沉意垂眸望着裴钰,面色阴郁得几近能滴出水来。
那双狐狸眼眸深处是翻涌欲出的风暴,终究还是被他强行压抑下去,未曾在群臣面前失了帝王气度。
“好……”
他拖长了语调,指尖在扶手上似有若无地轻叩,那不规律的轻响在寂静中宛若某种倒计时。
“那裴统领,便当着孤与满朝文武的面,好好说说,这二人……”
他掠过刘谨和那一直垂首的少年,“如何就成了卫昭谋逆的铁证?”
他微顿片刻,望向裴钰的眸色幽深得望不见底,声音陡然压低,寒意森然。
“如此重大事宜,裴统领……可要想好了,慢慢说。”
最后三个字,他有意说得极慢。
仿若在给予裴钰最后一次改口的机会,帝王威压重若千钧地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