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旁边放着够吃三天的食物。切好的,分成六份,每份上面压了一片叶子防灰。水囊灌满了,塞子拧到了最紧的那个卡口。
莱尔坐起来,看着那六份食物——切口很整齐。比半年前的刀工好了太多。叶子的大小挑选过——刚好盖住食物,不大不小。水囊的塞子不只是拧紧了,是拧到了底,确保不会漏。
六份食物。三天的量。留给他的。
科特走了。
莱尔站起来,走出棚子。
山谷很安静。晨光落在湖面上,泛着碎金色的光。鸟叫声从远处传来。风吹过草地,草叶弯了又直。
他走到湖边,走到科特平时看星星的那个位置。
他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上过战场,握过刀的手。在继承竞争中签过处决令的手。在训练营里打断过别人骨头的手。
在抖。
他站在湖边。站了很久。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他认识那些星星——异虫族的星图他从小就会背。但此刻他看着天空,一颗都认不出来。
他想起了他的雄父,他终于认出他眼神——是疲倦。
被困住的人的疲倦。
他把科特困在这个山谷里。用"琉"的名字困住了靠近的通道,用装傻困住了真相。六个月。
科特选择了走。和他的第三个兄长一样——主动放弃,再不回来。
莱尔站在湖边。手在抖。
他站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回到棚子。吃了科特留下的第一份食物。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四个月,他用四个月打回了王位。
夏尔早产了。
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坐在指挥舰的舰桥上,面前摊着作战方案和医疗报告。报告上的数据很清楚。
他看完了,签了命令。
手没有抖。
因为所有的颤抖都在湖边那三天用完了。
十
夺回王位后的第一件事,他调动了帝国情报系统搜索科特。
什么都没有,科特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了。和琉消失的方式不同——琉是被人带走的,有迹可循。科特是自己走的。一个自己选择消失的人,比被别人消失的人更难找——因为他不想被找到。
莱尔在皇宫里处理政务、应对长老院、维持和谈框架。每一件事都和以前一样。侍从送来的水永远是标准温度,杯子上有宫务处的编号。他喝了。
夏尔出生的时候很小,哭声很弱。金色的头发。灰绿色的眼睛。
灰绿色。
他抱着夏尔的时候手指是冰凉的。军医说体温偏低是夺位期间过度透支能量的后遗症,可能是永久性的。
夏尔在他怀里很安静,不哭不闹,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看着他。
他让琉的弟弟柯兰进宫照顾夏尔。夏尔对柯兰的依赖很快超过了对他的。
他没有在意。他的注意力分成了几十份,分给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分给夏尔的那一份太薄了。他告诉自己——等找到科特,等局势稳定,他会补上的。
一年七个月,他的通讯器收到了一个坐标。来源不明。加密格式不是帝国系统的任何已知制式。坐标指向帝国边境的一颗前线星球,附带一行字:人在这里。
他看了那个坐标三秒钟。
三十分钟后他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