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开口了,声音平稳:“四代是经过计算的。帝国皇族血统谱系中,四代以内的血亲关联率为百分之四十七;三代以内是百分之十九。将排除率从百分之四十七降到百分之十九,确实能扩大候选池。但——”
他顿了一下。
“——帝国历史上因继承人选举引发的纠纷,百分之八十三发生在三到四代血亲关联的委员投票中。四代限定是对历史教训的尊重。”
他引用的数据是真的,小A昨晚帮他查的。
塞拉斯沉默了五秒。
“臣理解陛下的考量,”他说,“但臣本人与阿尔瓦家族的第四代关联,是否应当作为个案处理,而非一刀切?”
全场安静。
他把自己摆上台面了,一个精算师最不应该做的事就是让所有人看到他和棋子之间的线。
但莱尔的四代规则逼得他没有选择——要么接受被排除,要么公开承认自己和阿尔瓦的关联,请求豁免。两条路都是陷阱。
“个案处理的标准是什么?”莱尔反问,“如果塞拉斯长老可以申请豁免,其他处于同样情况的人是否也可以?如果所有人都可以申请豁免,这条规则的意义何在?”
“臣的意思是——”
“塞拉斯长老,”莱尔的声音没有升高,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层冰,“规则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包括我。”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全场。
“草案第十五条:虫皇本人对遴选委员会的决议不持有否决权。如果各位需要进一步确认我的诚意,这一条应该足够了。”
安静。
二十七个人坐在环形座位上,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微妙的震动——不是恐惧,不是敬佩,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权力场中浸淫了几十年,他们见过太多帝王的"诚意"——大部分都是表演。但莱尔刚才说的那句话,和那份他亲手写进去的第十五条——一个虫皇主动放弃对自己继承人的否决权。
这不是表演能做到的,这是真的把刀递出去了。
塞拉斯没有再开口。
不是因为他没有话说,而是因为他在那一刻的沉默里完成了一次判断——莱尔是认真的。这个认知让他需要重新计算所有变量。而重新计算需要时间,不是御前会议上能完成的。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十五条规则逐条讨论,最终以十九票赞成、四票反对、两票弃权通过。
反对的四票:费尔顿、加西亚、阿什顿、尤里安。塞拉斯的核心阵营。
但塞拉斯本人——弃权。
他没有投反对票。
“他在保留余地,”小A在我脑子里分析,“投反对是公开对抗,弃权是保持距离。他还没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散会后,人群陆续离开。我和莱尔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上雨还在下,蓝灰色的荧光雨滴打在落地窗上,像无数条细小的光脉在玻璃表面流淌。
“第四条救了全场,”我说,“四代限定直接把他钉死了。”
“你写的初稿是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