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怎么跟莱尔说了吗?”
“什么意思?”
“规则钉死意味着莱尔本人对遴选结果的影响力也会被限制。九人委员会投票,虫皇没有否决权——如果有否决权,这个遴选就不是‘公开透明’的了。也就是说,莱尔亲手设计了一套可能选出一个他不想要的继承人的制度。”
我停下脚步。
小A说得对。
这是一把双刃剑。规则越公平,莱尔的控制力越弱。但规则不公平,就给了塞拉斯"虫皇操纵继承人选举"的攻击把柄。
“他知道的,”我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选择了这条路。一个想抓住权力的人不会主动开放继承人遴选。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最坏的结果。”
小A没有说话。
我重新坐下来,拿起笔——这个星球用的不是笔,是一种悬浮在指尖的光学书写仪,但我还是习惯叫它笔——开始在空白文档上列规则草案。
一条一条,每个用词都要精确:"现役"而不是"在役”,因为后者在帝国军法中包含停职未除名的状态;"部长级以上"而不是"高级官员”,因为后者的定义在内阁章程里有三种不同解释;"全体长老投票"而不是"长老院决议”,因为后者允许委托投票和缺席默认。
法律是语言的战争,每一个字都是一个阵地。
写到凌晨两点,莱尔从卧室出来了。
他没有开灯,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我写的东西。
“第四条,“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遴选委员会成员不得与任何候选人存在三代以内血亲关系’——改成四代。三代不够,塞拉斯的一位表亲雄子嫁给了阿尔瓦公爵的堂弟,刚好卡在第四代。”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起来的时候我就醒了。”
“那你为什么不——”
“看你什么时候会来叫我。”他走到我旁边坐下,伸手把我写的文档拖到自己面前,开始逐条修改,“结果你不打算叫我。”
“你需要睡觉。”
“你也需要。”
“我在前线习惯了,三天不睡还能端枪。”
“你现在不在前线。”他的手指在文档上划过,把我第七条里的一个措辞替换掉——他是对的,我用的那个词在帝国行政法里有歧义,“你在我旁边,不需要三天不睡。”
我看着他光脚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地修改法律文本的样子。凌晨两点,帝国的虫皇穿着睡衣改错别字。
“小A,”我在脑子里说。
“在。别让我更新概率。”
“不是。帮我记一下——第四条改成四代。”
“已记录。另外提醒你,他光着脚坐在地板上已经七分钟了。以他目前的体温调节能力,再过十分钟脚趾就该发青了。”
我起身去卧室拿了一双袜子回来,蹲下去给他套上。
他低头看我,手指停在文档第九条的位置。
“科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