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规则范围内,或者说,在他认为的规则范围内。阴谋、算计、药物、弹劾——这些手段在他的框架里都是‘合法的政治博弈。他不会做自己觉得越线的事。”
“他的线在哪?”
莱尔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确定。”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我很少见到的东西——迟疑,“以前我以为我了解他——我看着他在长老院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每一步都精准到令人发指。但精准的人最大的问题是——当精准不再管用的时候,他会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
“一个被逼到角落的精算师,如果发现自己的所有模型都失效了——他会不会跳出自己的框架?会不会做出连他自己以前都不屑于做的事?”
他看着我,“我不知道。这是我最不确定的部分。”
“那你怎么应对一个你不确定的对手?”
“不能赌。”他说,“不能赌他一定不会越线,只能假设他什么都可能做,然后把每一种可能都堵住。”
“这不太容易。”
莱尔看着我。
“你怕吗?”他问。
我想了想。
“怕。”
“怕什么?”
“怕你出事。”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动了一下。
“那就别让我出事。”
“这不是废话吗。”
“嗯,废话。”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桌上放着一支笔和一方印章——虫皇的王印,平时锁在保险柜里,他今天一早就拿出来了。
他拿起笔,“追溯否决令我来写。”
“不需要我拟稿?”
“不需要。”他看了我一眼,“这种东西,用我自己的话说比较有分量。”
他低下头,开始写。
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写。
他的字很好看。锋利的、棱角分明的字体。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用笔尖在纸上刻字。
写了大约五分钟。
他放下笔,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
否决令的内容很简短。没有冗长的法律引述,没有花哨的辞藻。只有三段话。
第一段:依据帝国宪制第一条第三款,虫皇享有对长老院一切章程条款的最终否决权,不受时效限制。
第二段:现否决长老院章程第十二条中"弹劾虫皇构成紧急状态"之规定。自本令签发之日起,弹劾虫皇不再构成紧急状态的触发条件。
第三段:
我看到第三段的时候,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