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已经被吞并了。”
“正气,存不进去了。”
沈砚接过那张纸。
折叠,沿着三十年前的折痕。一下,两下,方方正正,收回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纸贴着胸口,凉意渗过手术衣,渗进皮肤。
“陈伯。”他说。
陈伯从解剖室门口走过来。老人的脚步很轻,灰色的工装洗得发白,拖把杆靠在墙边。
“把那份配方的原件拿来。”
陈伯看了陆承衍一眼,转身走进解剖室深处的隔间。铁皮柜开合的声音,然后他的脚步声重新响起。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沓泛黄的纸。抬头印着“陆氏医疗中心”的绿色字样,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化学式和配比。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是陆明璋的签名。
日期:2001年5月。
沈砚把证物袋放在解剖台的不锈钢台面上,放在他和陆承衍之间。
“这是第一笔债,”他说,“基因序列图谱,我已经取回来了。”
“这是第二笔。”
“你要不要拿。”
陆承衍看着那个透明证物袋。日光灯的白光穿过塑料袋,落在不锈钢台面上,把那些泛黄的纸页照得几乎透明。陆明璋的签名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钢笔字迹,笔画干脆,没有任何颤抖。
2001年5月。
他的父亲在那张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沈清和还活着。还有两个月。那两个月里,沈清和的腺体正在被这份配方一点一点瓦解,而他的父亲每天在那座老宅里批阅陆氏医疗中心的文件,签下一个又一个名字。
包括两个月后那份死因鉴定书。
陆承衍伸出手。
他的手很稳。指尖落在证物袋的封口处,没有立刻拿起来。
“沈砚。”
“嗯。”
“你父亲瓦解的那道锁,”他说,“我能打开吗。”
沈砚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无影灯的白光里,像冬天结冰的河面,冰层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
“不知道。”他说。
“但你已经站在那座老宅门口了。”
陆承衍拿起证物袋。
透明塑料袋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塑料折叠的声响。他把袋子折好,收进衬衫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和沈砚白大褂里那张泛黄的纸,隔着一米的无影灯光,隔着三十年的旧账,隔着12%的匹配度,隔着两件衣服的布料。
贴在同一侧。
解剖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老旧的电流声。陈伯站在门口,拖把杆靠在墙边,浑浊的眼睛看着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走向走廊尽头。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他弯下腰,继续拖地。拖把在地胶上画出一个又一个湿润的半圆,消毒水的气味一层层覆盖上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傍晚的光。橘红色的,落在地胶上,落在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身影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道影子在走廊尽头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然后消失在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