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溯昼 > 番外三 赴我于昭明(第4页)

番外三 赴我于昭明(第4页)

——刚才在小区里被张呈塞进他口袋里的,付昭明留下的信。

刚刚太忙乱,差点忘了这个。

张呈理衣服的动作迟滞了一瞬,俯下身捡起信封,暂时将风衣搁在旁,皱眉将信封翻了两遍。

“打开看看吧,是不是新的东西也得确定了才知道。”雷淞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拖着腿挪了过来,他如今在室内短暂行走早已经不成问题,况且早上已经被张呈伺候了半天,此时委实算不上多倦怠。他把一只手搭到年轻队长的肩上,看着张呈一点一点,慎之又慎地撕开封口。

里面赫然是一张信纸,张呈捏在手中,缓缓摊平,隽逸的字迹便倏然撞进了眼里。

「记得在学校的时候,我们新闻专业要上专业素养课。在那一学期的课程中,老师教了我们许多:为什么需要新闻工作者?我们能成为怎样的新闻工作者?我们应该成为怎样的新闻工作者?

我想,在那个学期,我学到了大学四年来最珍贵的知识。老师在课上告诉我们的一句话,被我摘录至今。

这句话选自鲁迅先生的《热风》,今天记录在此,也希望我在走到终局之前,能够不忘记成为一名记者的,最早的初心。

“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倘若有了炬火,出了太阳,我们自然心悦诚服的消失,不但毫无不平,而且还要随喜赞美这炬火或太阳;因为他照了人类,连我都在内。

我又愿中国青年都只是向上走,不必理会这冷笑和暗箭。

……

纵令不过一洼浅水,也可以学学大海;横竖都是水,可以相通。几粒石子,任他们暗地里掷来;几滴秽水,任他们从背后泼来就是了。”

我不知道我做这些事对不对,或者我该不该做。或许,听从同事们的建议,别去趟这浑水,明哲保身,才是最好的选择。

城东的河道,我已经去了好多次。每次抽样检测的结果都一样,水质有问题,而且是严重的化学污染,如果没人管这件事,假以时日,一定会对河道的生态产生不可逆的影响,甚至影响到居民的生活。

我无法说服自己坐视不理,身为记者的职业操守也不允许我袖手旁观。

可是这条路走得真的好艰难。

我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上层领导,甚至律师事务所都在拒绝我的稿件和举报材料。明明所有证据都真实可靠、有迹可循,我见过的每个人却都在对近在眼前的一切置之不理,放任自流。

我别无选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感觉这座江城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江城。它被一张黑暗的巨手笼罩,整座城市的暗潮之下,有什么东西如同荆棘藤蔓般生长,它们裹挟着我,通过网络等各种方式渗透我的生活,甚至威胁、恐吓,试图让我闭嘴。

我知道我猜对了,这件事一定不止是河道污染这么简单,或许涉及更加宽泛的、我无法也暂无能力涉及的其他东西。

可我总还想尽一份力,哪怕蚍蜉撼树,也总好过沉默地隔岸观火。

“昭明”。

爸妈以前总说,他们没什么文化,给我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永行在昭昭明日之下。

但是倘若终有一日,前路暗夜无光,为什么不能由我来做这昭昭明日呢?」

张呈读罢信纸,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什么新冒出来的证据,只是一位始终不肯对恶势力低头的姑娘,最后一次向自己、向这个世界留下或已无人在意的人生信条。通篇信纸,句句是满腔不肯服输的韧劲,却句句未提及她自己的处境。

“她早就已经被启明盯上了,”雷淞然语气平淡地陈述,“写这封信的时候付昭明大概就已经为她自己准备好了结局。”

“恶事做尽,让郑启明快活这么久真是便宜他了……”张呈咬紧后槽牙,骂得很不畅快,搭在肩上的手便轻轻拍了拍他。

雷淞然依旧四平八稳,推着鼻梁上的金丝框镜,神色无端含了几分肃然。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付昭明案后,我跟逗逗讨论了一下,未来恒正将尝试开启线上的咨询业务。针对网络暴力相关的案子,恒正会以最低的价格提供法律援助,并为经济困难者开通免费绿色通道。”说及此,他微微一顿,声音低了下去,“这也是我对她的亏欠。”

话音刚落,雷淞然腰间忽地一紧,张呈伸过手臂,蛮横地揽过了他的腰身,偏过脑袋,少有地认真:“别总苛责自己,雷淞然,没人能永远拥有上帝视角,谁都有站在迷雾里的时候。有恒正的协助,网络这张会把人推向深渊的大网,也会托起一些其他生命。”

他把信纸收回信封,拍了拍雷淞然的腰身,转移话题:“好了,雷大律师,现在先不考虑工作,请先回病床上当你的病号吧。我去把这东西送回市局,那边还有一位新来的祖宗要送回家呢。”

张呈说着,指了指刚刚随手搁在墙边的航空箱,箱内适时传出抗议的喵声。

雷淞然担着个大律师兼病号的名头,坐回床头,无奈地“哦”了一声,看着堂堂市局刑侦支队长,纡尊降贵地在航空箱前蹲下去,伸出一根手指和猫对峙。

张呈戳了戳小猫胡须,成功遭至小猫隔着网笼报复的一爪。他撩拨半天,才像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朝着雷淞然抬了抬下巴:“还没给它起名呢。”

起名吗?雷淞然眨了眨眼。起了名字,就是要赋予羁绊。想及“羁绊”两字,他的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异样的柔软。

于是雷大律师深思熟虑,苦思冥想,三十秒后一脸笃定地开了口:“那就叫布丢吧。”

“啊?”张呈嘴角抽了抽,一句吐槽悬在嘴边,被雷淞然不咸不淡的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只好提溜起箱子就跑,嘴里哄小孩般念叨:“行行行,那就布丢,哎呀,布丢,以后都不会被丢咯。”

雷淞然坐在床边,看着缓缓合上的大门,终于没忍住面上的笑意。

窗外依旧阳光明媚,中午的气温比早上升高了几度,寒风终于不再料峭,温和的软熏托着一只花纹艳丽的橙红色蝴蝶扑飞而来,停留在病房的窗台,缓缓翕动翅膀,休憩片刻后,又扑闪着,飞入无边无际的漫漫金光中去。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