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绥并不需要知道他们在卧室里干什么。
其他仆人的议论已经够他明白了。
厨房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周阿姨和另外几个阿姨凑在一起,一边择菜一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肖绥的耳朵从小就练出来了,再低的声音他也能听见。
“果然是情人啊,太太刚死,肖铃就忍不住去上位。”
“听说以前还是卖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太太的死不会是他干的吧?想想看,太太一出事,他就上位了,这也太巧了。”
周阿姨沉默了一下,手里的菜刀停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确认没有人,才慢慢地说:“谁知道呢,孩子都搞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肖绥蹲在厨房角落里,假装在整理一堆塑料袋。他把塑料袋一个一个叠起来,叠成小三角形,码整齐,放进抽屉里。
他想站起来大声说——不是这样的,我妈妈不是这样的,我妈妈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太太的死跟我妈妈没有关系,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他只是一个——
只是一个什么?
肖绥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反驳,想说什么。他想冲出去,站在那些阿姨面前,大声地告诉他们,告诉他们妈妈不是那样的人,告诉他们妈妈每天洗碗、擦地、洗衣服。妈妈什么都没有做错,妈妈只是——只是什么?只是生下了他?只是跟黎文龙有了一个孩子?只是住进了这栋房子?只是住在地下室?只是每天像一个仆人一样活着?
他张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想起了妈妈说过的——“绥绥,以后他们欺负你,你也忍着,忍一忍就好了。”
肖绥把嘴闭上了。
他把最后一个塑料袋叠成三角形,放进抽屉里,站起来,从厨房的后门走了出去。他走的时候,那些阿姨还在说话,声音低低的,像一群苍蝇在腐烂的食物上嗡嗡嗡地飞。
他走出去的时候,没有人抬头看他。
忍一忍就好了吗?
忍一忍真的就能过去吗?
他想起那条蛇。那条他八岁时在花园里看见的死蛇。蛇死了,躺在那里,没有人管它,没有人把它捡起来埋掉。它就在那里慢慢腐烂,变成泥土,变成蚂蚁的食物,变成草根吸收的养分。它忍了,它什么都没做,它只是躺在那里,安安静静地、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可是它消失了,然后呢?谁还记得它?谁会在乎它?
忍一忍,就会变成那样。变成没有人记得的东西。
肖绥回到地下室,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床边,坐下来,把鞋子脱掉,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觉得自己在长高。身体从一条细小的、蜷曲的形状,慢慢伸展开来,变得又长又直。
旧的皮从身上脱落下来,他光着身子站在黑暗中,他没有回头去看那张脱下的皮。
他睁开眼。
地下室还是黑的,白炽灯还是没有开。他躺在铁床上,盖着被子。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还是那张脸,鼻子还是那个鼻子,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