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家里,他哪里都能去,没有人管他,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的脚步声几乎没有。
后花园今天没有灯。
肖绥本来是想来这里透透气。他今天忙了一天,腰酸背痛。厨房里太闷了,油烟味混着花香混着很多人的呼吸,憋得他胸口发慌。他沿着石板路走,走到花园的深处,冬青树的后面。他刚要在一棵树下坐下来,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把身体缩进冬青树的阴影里。
两个人站在花园的角落,靠近围墙的地方。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一个很高,一个很矮。
高的那个穿着笔挺的西装,是黎文龙。
虽然另一个人被黎文龙挡着,但是肖绥闻到了苹果的味道。是信息素,妈妈的信息素。
肖绥现在还没分化,很难分清楚其他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味道。
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气息,应该是黎文龙的信息素。肖绥不受这个影响,因为他还没分化,但是他知道Omega会被alpha影响。
因为妈妈的信息素闻起来好像很不安。孩子对母亲的信息素永远是最敏感的。
肖绥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轮廓。黎文龙站着,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什么东西,看不清。妈妈站在他对面,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他们的声音很小,肖绥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一些模糊的音节。
他正想再靠近一点。
突然,黎文龙伸出手,把肖铃拉进怀里,然后他低下头,吻了肖铃。
动作很快,快到肖绥的眼睛来不及看清楚。
月光下,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变成一个。
肖绥站在那里,手抓着冬青树的枝条,指甲掐进了树皮里。他的眼睛看着那两个人,看着他们叠在一起的影子,看着月光把他们照成同一个颜色。他的胃突然翻了一下,酸水从胃里往上涌,涌到喉咙口烧透他的喉管,又被他咽了回去。
啊,你们真是……
他知道黎文龙是他爸爸,他知道妈妈和爸爸之间做这种事是合理的。但是,现在——
太太刚刚死。
太太的葬礼还没有办完。客厅里还摆着白色的花,墙上还挂着太太的照片,照片里的太太还在笑,笑得很端庄,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而现在,在这个花园的角落里,在这个月光照得到的角落里,他的爸爸抱着他的妈妈,在亲吻。
肖绥松开了冬青树的枝条,无声地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身体从冬青树的阴影里滑出去,像一条蛇从石头缝里游走。
没人知道他来过。
没人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过了一段时间,黎文龙开始经常见妈妈。
肖绥不知道“一段时间”具体是多久,他只知道从那以后,妈妈被叫去楼上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吃饭的时候,一个电话打到厨房,肖铃放下碗筷,擦擦手,上楼去了。上去很久才下来,下来的时候头发重新扎过了,嘴唇有点肿,脖子上多了一条丝巾,明明是大热天。
有时候妈妈会被带去卧室。
主卧在二楼的最里面,门很大,是深棕色的木门。肖绥从来没有进去过那个卧室。他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不是亲眼看见的,是听说的。听周阿姨说,主卧很大,床也很大,床单是真丝的,有单独的卫生间,有衣帽间,有阳台,阳台上摆着躺椅和花,花是太太生前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