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浔没有说话。他盯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什么。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意料之内。这种事都不需要问。”谢浔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休斯顿,港口多,物流发达,亚洲人多。龙阙需要这些东西。”
黎绥没有说话。他知道休斯顿有什么。
全美最繁忙的港口,墨西哥湾沿岸最大的港口。货物从那里出去,可以去地球任何一个角落。集装箱码头,杂货码头,油轮码头,私人码头,走私码头——休斯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港口。龙阙的货,那批从费城被劫走的东西,如果到了休斯顿,上了一艘船,往南穿过墨西哥湾,绕过佛罗里达海峡,跨过大西洋,可以去欧洲,可以去非洲,可以去任何一个不关心货物来源的地方。就再也找不到了。
“休斯顿还有一样东西——人。”谢浔的目光还落在那片天花板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越南人,老挝人,柬埔寨人,中国人。越战之后,几十万东南亚难民涌进德克萨斯。休斯顿是最大的落脚点。”
越战后来的几十年,那些人的亲戚、同乡、同族,跟着来,一代一代,扎下根来。那里是美国最大的亚洲移民社区之一。
“一个华人当首领的帮派,”谢浔说,“需要一个有华人的地方。”
“埃斯科韦多只是个小角色。他在拉斯克鲁塞斯管着几个仓库,看着那批货,等着上家的指令。阿吉拉尔才是关键。他知道货在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走,知道走哪条路,知道船是谁的,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黎绥从地铺上站起来,站在谢浔旁边:“你早就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所以你才让白叙他们放出消息,让我们去范霍恩。”黎绥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埃斯科韦多会加价,会扣人,会让白叙来赎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样能逼出阿吉拉尔的位置。”
谢浔转过身,看着他。那双上挑的桃花眼里有光在闪:“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真的,我并不能预知未来,我只是提出猜想。”
黎绥太清楚谢浔了。这个人永远是这样。每一步都走在别人前面,每一颗棋子都摆在该摆的位置,然后把一切都推到“猜”上。
“好吧。你下一步猜什么?”黎绥问。
“休斯顿……我猜,阿吉拉尔不会离开休斯顿。那些货也不会。他们在等。等什么,我不知道。但他们在等。”谢浔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黎绥,“你去过休斯顿吗?”
“没有。”
“那边中餐不错。比你做的这坨狗屎强。”
黎绥:……
谢浔已经躺回去了。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到下巴,闭上眼睛。
“让白叙去查休斯顿的港口记录。所有在过去一个月内,从亚洲来、停靠过费城、现在在休斯顿的船。”
黎绥看着床上那团蜷缩的被子:“你确定?现在FBI他们追查的东西是费城走私的枪支,我的货船,黎氏的那批货物也会在休斯顿?”
“确定。”谢浔的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龙阙需要把东西运出去。他们不会走陆路——墨西哥太乱,中美洲太远,而且有人在盯着他们。他们走海路。休斯顿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嘛,你们黎氏的船,大概是在公海上飘着,当幽灵船,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放弃追回那批货物。当然,我知道你不会放弃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黎绥走回地铺,坐下来,靠着床沿。他抬头看着天花板。楼下的声音已经停了,整栋楼都很安静。
“谢浔。”他开口。
“嗯?”
“你的药不够了。”
“不用担心,”谢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很快就不需要了。”
黎绥冷笑一声:“要不说你聪明呢,知道进ICU比去药店买药方便。我提醒你,美国这边你可刷不了医保。”
“那不是等着你给我付医药费吗?”
“医药费不可能,墓地我倒是可以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