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时间是缓的,空气是缓的,就连意识都是缓的。
天地皆缓缓。
最后一个音走了很久,直到散尽,赤司都没有睁开眼睛。
曲子已经结束了,他知道,但身体还留在那个速度里,比他认识的自己慢了许多。他在那个慢里多待了几秒,然后睁开眼——昭歌正笑意盈盈的注视着他,虽然眼睛里并没有完全褪去那种惯有的聪明的精光,但温柔松松垮垮地挂在脸上。
赤司看那笑容看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沉了些:“几分钟了?”
“三分钟,感觉怎么样?”昭歌收回视线,边说边伸手去摸赤司的茶杯,觉得有些凉,于是干脆地泼掉,为他续上新茶。
“三分钟……不像三分钟,很安静。”赤司的目光追随着少女手上的动作,“星野桑一个人的时候也弹这首吗?”
一个人,这三个字落在昭歌耳朵里时,她眼睫颤了颤,但很快被笑容盖了过去:“嗯……也有别的曲子,但比较喜欢这首,所以常弹……一个人的时候我也会干点别的,可别小看我,我的乐子还挺多的。我喜欢找乐子,一般不会固定一个乐子,轮着来。”
“找乐子……我不太找,东西到了手边就用了。”说到这赤司顿了顿,接下来的一句话想拦没拦住,趁着防御系统松懈的时候就溜了出来,“你教我。”
算了,今天都先不拦了,他想。
“你确定吗?”昭歌没忍住笑出声,有点打趣道,“我怕到时候赤司君乐子没有找多少,自己倒是变成我的乐子了,五月份那节家政课的经验教训还没有吃够吗?做司康那次。”
赤司怎么可能会忘,半小时被晃点N次令他印象深刻,于是他也笑了:“记得。经验教训确实有一条——教学完成,人跑掉了……所以星野桑如果教我,这次打算教到哪一步?”
昭歌有点尴尬,她当然知道赤司指的是什么,但她调整得很快,撇撇嘴角:“果然人不能留把柄,留把柄就要被人翻旧账。”然后把球又传了回去,“赤司君想我教到哪一步?”
赤司没有立刻回答,垂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盏与话语一同落下:“从上次停下来的地方。”
昭歌闻言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上次喂完司康,她跑掉了,但现在她不准备再跑。于是盯了少年几秒,饶有兴致地笑了,捞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说的中文。
电话挂断时,赤司开口:“星野桑说中文的时候,感觉很不一样。”
昭歌傲娇地“哼”了一声,没理会,双臂叠在胸前,一副等好戏的样子。
过了几分钟,茶室门被敲响,得到昭歌允许后,王管家走进,放下一个木托盘就离开了,里面是各种各样的中式点心。昭歌走去赤司身边,倚上茶台,带上手套,和上次一样。掰了一块桃花糕,递到少年的嘴边——也是一样,碰到了他的嘴唇。
少女笑意盈盈,带着明显的挑衅:“请你试毒,赤司君敢吗?”
又一次昨日重现,上次她没意识到这有什么,但这次明显是意识到的。
意识到了还做一样的事,那这就不是同一件事了。
赤司的嘴角愉悦地牵了起来,也复刻了与曾经一模一样的动作——注视着少女,就着她的手,咬下了那块点心。
“比司康甜。”少年说。
可是昭歌才不管你甜不甜的,她现在脑子里只有胜过上一次的自己,调戏加倍。
“这次可没跑哦。”少女笑得一脸轻松,细看还有些得意。而后她注意到赤司的嘴角沾了点糕点碎屑,计上心头,很自然地抽出纸巾替他擦了擦,“早知道掰小点,都蹭嘴上了。”
少年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任她擦,同时脑子里回想着:被人擦嘴这件事,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想不起来了。
结果他正沉浸在这种温情时刻呢,就见少女擦好就直起身,眼神中还是带着挑衅。
……所以她擦嘴是故意的?
……好,很好,非常好,要玩一下是吧?
赤司转过身,开始用桌上可用的物品净手。
昭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心想他要干什么,反击?可是那么正派的赤司征十郎能搞出什么花活啊?还能比自己不要脸?还能比自己豁得出去?还能比自己会调戏人?
可是她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星野昭歌不是当时那个会惊慌失措的星野昭歌了,没错。但是,未必赤司征十郎就一定还会是那个克己复礼的赤司征十郎啊。
Tooyoungtoosimple。
只见赤司净好手,同样掰下一块糕点,递到昭歌的嘴边,他都不需要碰到她的嘴唇,他只说了一句:“换你了,我没戴手套。”而且他掰得很小,要吃到,就必须碰到他的手——少女自己说的掰小点,他可不是故意使坏的,听她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