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道远微微愕然。
师姐并没有如梦境中厌恶、呵斥自己,反而还……罕见地对他笑了。
师姐的笑容总是像清风拂过枝头,花瓣摇曳,平日她端凝着羊脂白玉似的秀婉面孔,气质冰冷,形状好看的唇瓣一弯,却如春至人间,秀气烂漫。
徐道远一瞬间松了口气,有点儿迷茫地看向了一旁的华莲。
华莲气定神闲地喝着小龙团。
徐道远想了下,慎重地看向檀晚月:“师姐,你能陪我走走吗?”
檀晚月有点儿吃惊。
在以往她与师弟的相处模式中,几乎不存在政务之外的私交。因而当然不会像寻常朋友一般,散步闲聊,诉说日常。
这还是师弟第一次主动开口邀请她,她:“好。”
徐道远闻言,心口一块巨石猛然沉下。
感觉从前未拥有的东西,原来近在咫尺,这么容易就能得到。
他几乎是像第一次吃到糖、知道甜味的小孩子,惊喜地转过头看着华莲。
华莲噗嗤一声,笑出声。
。
秋日的蘅芜宫内,景色并不迤逦曼妙,古老的宫殿泛着一股阴雨天木头的潮味,橘黄色的灯火一团一团,朦胧清浅,照在纱窗上,石板路上。
随着渐渐走远,那点灯火可亲的温暖也渐渐远去了。
迎面只见主殿后的庭院中,有一株百年秋海棠开得繁茂盛大。
檀晚月与徐道远在树下看了一回花。
俩人平视赏花,身形都似长剑,背脊笔直,不似赏花之人。
徐道远脚上有无形的缚魔枷,一走动,“哐哐”作响。
这会安静下来,四下又太安静了,让人一下觉得相对无言,有心无力。
檀晚月不免有些挫败。
天玑山风一贯如此,崇尚独来独往,各行其是。
因而,檀晚月其实一直不太了解她这个师弟。
相处数年,她也只知道他敏言慎行,含光内秀,而且勤奋刻苦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
具体到什么程度呢?
就仿佛他背后有一条鞭子,鞭打他,驱使他一直前进。
他必须证明自己不负“湛卢剑君”的名号,才有资格在今天活着一般。
在这一点上,檀晚月与师弟一向是同病相怜的。
她在内心其实也是亲近师弟的。
只是她也不善流露感情,在交心方面,只知付诸行动,不知用话表达。
她纵然不肯承认,也知道自己在这一方面,无疑是有点儿笨拙的,从前还能自我欺骗——她是高高在上、怀珠韫玉的天御少主,没有感情,才更利于掌控全局。
而今却是时时掣肘。
她完全不知该用一种怎样的身份与姿态,与师弟对话。
檀晚月冥思苦想,想了一会,决定从修罗阵一事入手。
毕竟师弟的心魔那会俨然稳定,是因为修罗阵才又突然恶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