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晚月一鼓作气走到了门口,光天化日之下,陈鹤行也不敢胡来。
她胸膛起伏面颊滚烫,说不清是处于气愤,还是出于羞辱感,疏长眼睫下,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中光芒闪烁,薄凉似刃。
秋雨凉丝丝的,水晶帘子一般浇在草木上,长廊中的人们满脸惊讶。
华莲吃惊的目光,却是一瞬间从她的方向,转向了另外一个对着宫门的方向。
檀晚月心跳如擂,耳膜嗡鸣,此时才听见树林后一道仓促狼狈、似是落荒而逃的脚步声。
她心下一个咯噔:“怎么了?”
华莲:“阿霁,方才徐道远来过一趟。”
檀晚月:“什么?”
檀晚月眼下知道了徐道远的心事,便做不到置之不理。
徐道远听说她与陈鹤行婚期将近,见到她与陈鹤行举止亲密,别的不说,只怕心魔又会爆发。
虽然有缚魔枷,不用担心徐道远伤人,可放任徐道远独自沉沦,也不合适。
檀晚月脸上一愕,刚要追出门,身后屋内的陈鹤行走出。
他俊美无俦的脸蛋上,五指印痕高高红肿,一张嘴便闻得到浓浓的火药味:“阿霁!”
这是要吵架的前兆。
华莲可惜地看了这即将爆发的好戏一眼,慢吞吞起身,用一张帕子擦干净手上的糕点碎屑:“阿霁,没事,我去找他吧。”
说着,她接过裴如故递来的伞,往宫门方向走去。
风雨胡乱拍打草木,这场秋雨越下越汹涌,风灌满廊下众人的衣袍。
檀晚月遏制着心里的怒气,转过身,冰着一张脸看着陈鹤行:“东西送到了,你还想做什么?”
陈鹤行上前,恶狠狠问道:“你问我想做什么?”
他人高马大大长腿,几步逼近檀晚月,站在门口俯视而看,眼里火龙昂然,似能吃人肉,喝人血:“我想和你现在就做了夫妻,你许吗?”
檀晚月知道陈鹤行混账,不知道陈鹤行没了束缚之后,能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
院子里还有两只弱小纯真的妖鬼,他就能毫无顾忌说出这种话。
她脸色冰冷,实则气得心跳都快了两拍。
回回都是这样,一旦遇到陈鹤行,她的静气功夫就有破功的风险。
陈鹤行脸上似六月的雷暴雨,阴云滚滚爬上眼角眉梢:“阿霁,是不是因为徐道远?因为徐道远出来了,你就要为他守身如玉了,对吧?”
檀晚月:“你胡说什么!”这回真的气到了极点,她怒瞪回去,唇瓣颤抖:“陈鹤行,你给我滚,滚出去!”
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尖酸刻薄。
一道磅礴充沛的灵炁,似一根冰柱袭来,陈鹤行闪身避开,灵炁击打在桌子上,桌椅化为粉末。
幸亏他眼疾手快,抢过盛放婚服与喜冠的瑞鹿纹漆盒保护了起来。
漆盒沉甸甸压在手掌上。
雨雾凉风贴着陈鹤行后背吹拂,陈鹤行眉峰滴下一颗汗珠,一瞬清醒过来,他是来和未婚妻求和的,怎么稀里糊涂又搞砸了。
今日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吵架演变成打架,这场婚事就真岌岌可危了。
天色向晚,雨雾凄清。陈鹤行将瑞鹿纹漆盒重新放在一边斗柜上,迟疑了一会,压低声音,恳求道:“阿霁,你当我也有病吧。”
“我改天再来看你。”
檀晚月本来沉下去的怒火,忽而又被点燃:“你说谁有病?谁和你一样有病?”
“徐道远啊。”陈鹤行这句话都到嘴边了,在看清檀晚月眼中神色后,又生生刹住了。
他知道檀晚月护短,他每说徐道远一句坏话,都是把未婚妻往对立面推,却又忍不住着急吃醋。
与此同时还有点伤感——曾几何时,他姿态哪里这样卑微过,自贬自抑,还换不来未婚妻一个笑脸。
天边金乌西坠,光线暗沉,桑榆暮影,秋风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