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死心,最终独自往玉衡跑了一趟,硬着头皮以阿霁受伤为幌子向黎夜说了。
他原以为黎夜不会通融,没想到黎夜闻言,竟直接点了点头:“大师姐伤势要紧,我可以破例一回,只是天玑山主记得偷偷带走这只茶花妖。”
。
陈鹤行再次见到苏婼婼时,是在秋末冬初的这日下午,山云凝涩,鸟雀不啼。
戒律堂前,是一片木制围楼。
黑瓦黑砖的围楼之上,一小片阴沉天空攒着积年不化的雷云,闪电嘶嘶,只要有妖兽或弟子胆敢窜逃,就能被云层中的狴犴神兽劈了。
狴犴神兽见到来人,含胸拔背伸腰起身,懒懒地踏着云阶而下。
他嗅到陈鹤行身上的气息,似乎觉得异常难闻,又回头做了个猫狗扒屎的动作。
陈鹤行:“……”
有点儿面色不虞,却也耐心等着狴犴检查完了,他才进入大门。
围楼冲天而建,黯淡秋阳透过深厚云层,稀稀疏疏落在一小片地界上,一间间铁栅栏围起的屋子,看上去漆黑如洞窟,阴森冷寂,了无生机。
苏婼婼自金鱼洲檀、陈两家退婚那日后,便被天御抓来关押在此,已经一月有余。
她不知哪儿借来一点血性,剧烈挣扎过几次,被结界伤的遍体鳞伤。
此刻,她趴在地上,孱弱的手臂似柔软无力的花枝,乌发凌乱披在瘦骨伶仃的肩背后。
一张露了半边的秀艳脸庞,爬满细细叶片,眼底布满红血丝。
不知是哭了多久。
眼下泪痕依稀,眼窝泛着光泽,哭出了一种淤积凹陷的感觉。
陈鹤行一见苏婼婼这副可怜见的惨样,瞳孔一震,受到的震惊无异于那天晚上,他眼睁睁看见檀晚月一身是血从他布下的修罗阵走出。
一切都是因为他。
一切都怪他。
陈鹤行听见自己良心谴责的咚咚声,压着五脏六腑,很沉很沉,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铁栅栏打开。
“婼婼。”陈鹤行将地上轻似羽毛的少女抱起,走到外面,动作轻柔的不知如何是好,不忍地一个劲念叨:“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呢。”
……
浑浑噩噩中的苏婼婼,闻得到紫衣少年身上桂花的甜甜香气,隔着衣料感受得到肌肤的温热,听得见少年胸口咚咚的心跳。
还有那一声比一声温柔急切、充满保护意味,甚至讨好意味的声音。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呢。”
那个声音,她是很熟悉的,曾经深深记在心里过。
也让她挠着头发,神色怔怔,惘然不解过许多日。
为什么他还没来?他在做什么?他不是说过,她是他的小师妹,他会保护好她、照顾好她吗?
……
她孤零零地待在死牢里,暗无天日。
这如煎如熬的日子里,爹爹又在什么地方?是否和她过着一样的日子?
苏婼婼的手僵直着伸出了,往后探,似要从灰暗冷淡的天色找到那一双曾牵着她在南越草原上数人头灯火的手。
她声音虚弱,带着泪水淹没唇舌的含糊不清:“爹爹……”
“师兄,帮帮我爹爹……”
陈鹤行闻言脚下步子一顿,脸色一僵,映着天上游龙飞走般的雷云,灰光斑驳,很是难看。
半晌,他终于半是心虚,半是不忍道:“婼婼,你受伤很重,你需要好好修养,过几日,咱们再来找你爹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