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去,旁人只会笑话檀家与陈家婚事不成反结怨。”
檀晚月年少稚狂不听劝,他又有点责备有点着急地看向陈无缺:“无缺仙君,您一向不是宽和忍让、大局为主的人啊,怎么今夜乱了阵脚,传出去让旁人怎么说您,说您做贼心虚,啊不是——说您不识大体,和小孩一般见识吗?”
陆长庚的态度,代表了绝大多数玄门使者的态度。
他们虽然不认为陈无缺会是山海城这两起祸乱的源头,却也认定是陈鹤行变心,檀晚月因爱生恨而针对。
针对就针对吧。
这陈家人有错在先,不知道避嫌吗。
让他们走不走,还非要赖上天御了。
这就有点不大正常。
今夜布阵坑害百姓一事,俨然是陈家自导自演。
湛卢剑君患有心魔不假,眼下却也安安静静,没有杀伤力。
陈家百般折腾,还带上了他们这一群吃瓜群众(大傻子)满世界溜,把他们当什么了?以为他们很闲吗?
这无缺仙君也是有点装的。
他号称一生所为之事完美无缺,名头响亮,众人看在他平日行事稳重熨帖也就忍他几分,心里都知道他是个装货。
自己家儿子做了丑事,对不起人闺女在先,他不道歉就算了,还要阴险算计倒打一耙,让人闺女背上骂名。
还不是为了保全这桩婚事?为了贪图天御仙山灵矿?
舆论完全倒向。
陈无缺再好的忍耐力,此刻也忍不住道:“本君手握蓬莱日月岛,岂会觊觎兄弟遗产?”
“两家婚约有差错,本君愧对商白君。”
“少主未曾撕毁婚约,却已将定情信物归还犬子。本君从无强人所难之心,这就说个明白,这桩婚约,我们陈家也不要了!”
他说到此处长叹一声,似觉良缘不成很是遗憾,却是回头对陈鹤行道:“你都听见了?还不把当年定情信物交出来,还给少主。”
陈鹤行越听越心惊,此刻目瞪口呆:“阿爹,回城路上,我们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过,会帮我劝阿霁回心转意。”
东阙仙君沉声:“没办法,少主心意已定,本君无力回天。”
他伸出一只手掌,空空亮在空中,没有等来儿子交出信物。
他似乎气急了,猛烈低声大咳,一边道:“孽子,这桩婚约已经被人家悔了,你一厢情愿又有何用?”
“你执迷不悟,是要让我、让你娘、让蓬莱蒙羞吗?”
一边的蓬莱弟子连忙上前搀扶陈东阙,劝说:“大师兄,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你便听仙君的吧。”
一瞬间,陈鹤行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苍白似纸,身形摇摇欲坠地晃了一下,唯有一双眼还惶然无助地望着自己父亲。
他不敢相信,被自己父亲摆了一道。
东阙仙君伤病在身,岌岌可危。
他被自己父亲恳求的眼神刺痛,张了张口,说不出一句质问的话。
众目睽睽之下,拗不过局面的少年剑君,终是从怀里拿出了一支海棠花木簪。
他只觉浑噩,不知道是怎么走完这一段路的。
他将海棠花木簪交出,眼睁睁看着檀晚月葱白指尖伸出,毫不犹豫地接过。
他原以为她会收入袖中。
不料她嘎吱一声折成两段,扔在了草地上,似觉那东西带着他的体温,很是晦气。
檀晚月做完这一切,长睫下沉静似水的瞳仁,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像终于能舍下包袱。
在这漫长而折磨人的纠缠不休里,松了一口气,有了正视他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