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琅步摇凌乱,披帛曳地,回头朝她大喊:“檀晚月!你在何处?!城中百姓危难时,天御宗在何处?!”
檀晚月浑身淌在血雨里一般,四肢麻木,虎口撕裂,几乎握不住霁月。
她从城墙上御剑而下,落在华琅身边,斩杀一只妖兽,却有更多妖兽向她涌来。
天地间仿佛下起一场血雨,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道焦灼的男子声音忽然落在耳边:“仙子。”
她回头一看,只见裴如故正立在伞下,手上提灯,眉宇端正面容清俊,一双漂亮明亮的眼睛带着担忧,被橘黄灯色映照得温暖如春。
黑色阴翳中的街巷与淅淅沥沥的血雨,在他这一眼里,仿佛化为虚无。
他慌慌张张,抬腿向自己走来。
她只来得及出声,含血的喉咙闷沉沙哑:“快走。”
她的声音还没有穿过粘稠的空气,与满地的尸体,裴如故已被一头巨大的妖兽叼进嘴里,吞入腹中。
一把油纸伞仓皇坠地,滚了一圈,白纸红梅染满污垢猩红,停在她脚边。
她抬头一望,眼睫颤动睁开双眸,那妖兽睁着一只猩红嗜血的竖瞳,伸出一只长满鳞片的利爪,将她握在了掌中。
大概……只能到这了吧。
檀晚月视线晦暗,头脑昏沉,求生意志濒临消失,意识似滑入无边黑渊,恍恍惚惚中,却觉有什么不对。
不对劲。
她并没有见到,裴如故的魂身。
裴如故寄身的躯壳也不在。
这里是幻境。
她一步步走入尸山血海深处,四目所见深渊,都不是真的。
檀晚月猛然仰颈,手握霁月,往妖兽皮糙肉厚的手掌一划。
妖兽五指削平,鲜血淋漓,愤怒地嘶吼一声。
她掉在了地上。
这里是幻境。
她终于意识到了,从上善宫、万邺海到禹州城,她一直在敌人的陷阱里,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而且这不是浮屠阵。
这是修罗阵。
修罗阵与浮屠阵相似,却远远没有后者广为人知。
它是利用人心底最恐惧之事编织的囚笼,犹如一场深沉噩梦,刻意跌宕起伏,只要她不敢失去,她就会一直在这个地方鬼打墙。
找不到阵眼,就会困死在这里。
她的灵炁几乎耗尽,举目凶险四伏,血肉横飞,一地狼藉,如何寻找阵眼?
。
檀晚月五指收拢泛白,清冷的凤眸,透出一股狠绝之色。
阵眼不会变化。
从进入此地以来,直到现在,唯一没有变化的只有一个东西。
她手中的霁月剑。
妖兽巨大丑陋的身形似一面城墙倾倒而来,利爪握成钟磬大的拳头,疾速往她锤来。
风声呼啸黑夜如流,她神色冷淡狠厉,释出浑身上下最后剩的一缕灵炁。
霁月长剑,在她手中寸寸碎裂。
这是她自小带在身边、不离不弃的命剑,早已化为她身体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