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他救我于深渊泥沼。若无师父,当年的我,早已葬身东海。”
令璇听罢,淡淡开口:“怪不得总觉得你一切都不在乎,原来是这样。世间万人汲汲追逐的仙途盛名,于你师父不过过眼云烟;可我毕生执念却如前者,所以你我道途终究殊异。”
“谁说的,师父怎么想是他的事,如果你想追求那些盛名……”
微生临钰忽地一顿,话音戛然而止——他干嘛要那么慌忙地向陈令璇解释?
“什么?”令璇问道。
不知道你介不介意身后多一个追随者。
这句话他没能说出口,不只是因为身份不合适。如果说了,进展会不会太快了?
他暗自懊恼,都怪妄瑾尧,把他的分寸与节奏搅得七零八落。
令璇:“……”
微生临钰心头纷乱,慌忙转开话头,故:“话说你们崇岚的林木可真绿啊。”
原来二人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崇岚山底。
夜色沉沉,四下昏暗无光。
“这天昏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令璇都懒得理他,次次正经不过一刻钟,她继续道,“其实几番相处下来,我觉得你本心良善。”
“那是自然……”微生临钰话音一滞。
他道尽凄苦,想着借旧事博取她几分同情,可陈令璇给出的评价真的超出预期,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你帮了我很多,我还从来没有向你道过谢。”令璇道。
微生临钰压下心间悸动,淡声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令璇略一沉吟,开口相邀:“你既然被你师父逐出了永春堂,不妨就留宿在崇岚?”
此言入耳,微生临钰浑身僵住,齿尖不自觉轻咬下唇,胸腔心绪翻涌。
陈令璇态度转变得如此突兀,他心口突然泛起一阵难以按捺的燥热羞赧,不敢抬眼与她对视。
“好吧,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先回去了,你自便吧。”
令璇不喜强人所难,虽然今夜的微生临钰举止处处反常,但她已经主动相邀了,对方若是无意,她也不多做纠缠。
“且慢。”微生临钰急忙出声唤住她,局促道,“你都诚心相邀了,我怎好推拒。”
两人到了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动静。
“狼妖,你服也不服?还敢撕坏我的长衫!”是禾姣愤愤的嗓音,“你们给我按好了,明天上元节我们就吃烤狼肉。”
二人推门而入,只见两名弟子一左一右钳制住苍原,禾姣手中紧握着一柄长刀,正作势要上前。
听见动静,禾姣长刀哐当一声脱手坠落在地。
“令璇!先前说好带我同往秘境,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一旁的生临钰也没闲着,走到两名弟子身前,淡声吩咐:“松开他。”
两名弟子面露迟疑:“少卿,此狼妖私闯崇岚山门,岂能轻易纵放?”
满身斑驳伤痕的苍原抬眼,声音微弱:“主君……”
“把他放了。”令璇说道。
两名僵持的弟子这才松开手,顺势退了下去。
几人在大堂落座,理清前因后果,陈令璇眉目微敛,淡淡扫过身前二人。
“你们行事未免太过鲁莽恣意。”她轻声问责,“动辄动手、杀伐相向,全无分寸。我崇岚一脉,向来以礼立身、以德待人,从不凭武力肆意寻衅。此事本是误会,苍原无心滋事,禾姣是你不分青红皂白便动手惩戒,你该向他致歉。”
“令璇!”禾姣当即蹙起眉眼,满脸委屈地唤了一声。
令璇在她耳边说:“我们好女不和男斗,不必逞一时意气之争。待人处事,本该落落大方,拿出你该有的气度风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