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笈却是气定神闲,道:“你们年轻人之间的情愫纠葛、弯弯绕绕的,为师一把年纪了,这腿脚也不方便。”
令璇尽收眼底,暗自无言轻叹,这师徒二人,还真是如出一辙。
云芨注意到了令璇的微表情,眉眼带笑,问道:“丫头,你客观说说,我这徒弟,为人品性、心性行事,到底怎么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气氛柔和了下来。
微生临钰一僵,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令璇。
他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细碎的忐忑,胸腔悬起一丝期待,等着她的答案。
被点名的令璇,头脑还有些懵然,没来得及思索斟酌,下意识脱口而出:“还……行?”
微生临钰暗自垂眸,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微微上扬。
这笼统温和的评价,不算夸赞,却也没有了抵触与不喜。他总算是可以松了一口气。
静谧片刻,云芨的嗓音再度响起:“这样啊。对了临钰,你倒是不说,再过一个时辰,便是你的生辰了。”
这句话点醒了令璇。
原来明日便是他的生辰,难怪他会孩子气地讨要一份礼物。
微生临钰耳尖一热,染上一层浅淡的绯色,羞赧道:“师父,你怎么说出来了?”
“怎么,嫌为师多嘴,扰了你心思了?那为师不说了。”云芨故作无奈地摆了摆衣袖,起身遣道,“天色不早了,你们二人自行安置吧。”
厚重的殿门随着风声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轻响,隔绝了内外光景。
云芨闪身到了雕花水墨屏风之后。他压低了嗓音小声喃喃自语:“傻徒弟,为师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至于缘分,还得自己把握了。”
庭院晚风微凉。
微生临钰侧目看向身侧的少女,月色浸着清辉,落在她素净的眉眼,褪去了对峙时的冷冽锐利。
“这老头……”微生临钰低声嘟囔半句,他瞥见身侧令璇正懵圈看着他。
他连忙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咳咳,天色也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令璇颔首道,这一次她没有拒绝他,和他走在回去的路上。
山道静谧,四下无人,只有两人错落轻缓的脚步声,伴着晚风簌簌作响。
一路无言的寂静里,微生临钰眸光落向远处沉沉暮色。
“其实你说你遍阅那些仙籍典册,却从没见过‘云芨’二字是真的,我师父喜爱淡泊尘嚣,半生隐于云壑清境,刻意抹去了自身所有行迹声名。仙途万载,鲜少有人知晓他的真容名号。”
令璇点了点头,轻声回道:“那是我错怪你了。”
“不,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强迫绑着你过来。”微生临钰说。
二人目光相触,浅浅对视的一瞬。
“那你和你师父是怎么认识的?”令璇问。
听到这话,微生临钰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灰暗过往,不轻易提及疤痕,他突然很想全部涌出。
“那还得从我年幼时候说起,微生庭也不管我,天阙的规矩又繁多,无人问我冷暖,念我死活,除了我的母亲……可世上唯一真心待我的人也离去了,我活得如同无根浮萍、多余闲人。”
他语速平缓,可字句间藏着的寒凉。
“后来,我毅然离开了天阙。那时候我年岁尚浅,心死如灰。偌大凡尘山河,风月天地,竟寻不到一处容身之所。我孑然一身,漫无目的,世间万般景致于我而言,已无意趣,因此还动了轻生的念头。”
令璇静静听着,眸中微动,心底泛起一丝暖意与怜惜。
这样随性散漫的人,也有过一段灰暗濒死的经历。
微生临钰继续叙说:“是师父救下的我。永春堂是他的隐居之地,从无外人踏足。他说世间苦乐交织,活着才会有无数机缘。一念求死,最终只会得到神形俱灭的地步。”
微生临钰本以为陈令璇不会搭理自己。除却苍原之外,陈令璇算是与他羁绊最深之人了。
就算她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