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滑落的刹那,一股更为浓烈的腐涩之气扑面而来,混着狐族妖力残留的阴寒,直透骨髓。
丰怡面容尚且完整安详,没有过多狰狞惨状,保全了最后一丝体面——可见下手之人,虽手段狠辣,却并非嗜虐成性之徒。
可脖颈处那三道横贯皮肉的抓痕,却看得人触目惊心。
爪痕深邃刺骨,几乎深可见骨。
令璇心底已然有了定论。
“师姐?”身后的沈棠见她久久不语,低声轻唤一句,语气里掩不住忐忑。
令璇未应声,目光越过狰狞的颈间伤口,丰怡半蜷的手上。
令璇掰开了她僵硬的手指。
掌心最深处,静静缠着数根纤细莹亮的赤色狐毛。
令璇捻起狐毛起身,清冷的面庞彻底覆上一层沉沉寒色。
沈棠连忙凑近细看:“这……这是狐毛?!”
令璇说:“洛济菡。”
沈棠唇齿微张,欲言又止。
昨日种种画面飞速在令璇脑海中串联拼凑,脉络瞬间清晰。
先是洛济菡暗中寻上她,偷袭她。转瞬丰怡便惨死当场,横尸荒野。
无非是洛济菡从始至终暗藏暗处,窥视她;又或是丰怡向洛济菡通风报信,以求自保,可洛济菡失手后,就把她灭口了。
无论何种缘由,都可恨至极。
“师姐,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沈棠低眉敛目,恭声请示。
青焰门满门倾覆,落得这样凄惨下场。
丰怡孤身一人,到头来却依旧难逃惨死,终究是付尽了最后的代价。
“把她安葬了吧。”令璇重新将白布覆回,说,“青焰门已然覆灭,尘缘尽散,不必再让她曝尸荒野。”
“是,师姐。”沈棠郑重应声。
令璇再度开口:“可有查到,是谁将尸体丢在我们宗门口?”
沈棠面露愧色,微微摇头:“来人身法诡谲极速,全程悄无声息,根本无从追查。弟子无能,请师姐责罚。”
闻言,令璇眸色微深,眼底寒光一闪而逝,心底已然通透。
洛济菡明目张胆的挑衅,搅乱宗门安稳,是故意挑起崇岚与另外七宗之间的猜忌与纷争了。
“无妨。过些时日,溯橼与茯隐二人便会归宗复命。”令璇说。
这话一出,沈棠却身形微僵,曲解了令璇的意思。
他垂首拱手,字斟句酌:“是……溯橼师兄心思缜密,行事稳妥周到,打理宗门诸事向来滴水不漏,远非弟子所能比拟。弟子惭愧。”
“你打理宗门有些时日,从无懈怠。只是你阅历尚浅,虑事不深,还需磨砺。”令璇侧眸看他,“待他们归来,你便多向溯橼研习求教,好好学习宗门内务,沉下心历练自己。”
“师姐……”沈棠心头酸涩,五味杂陈,欲言又止,眼眶中隐有水光浮动。
令璇想到宗门肯定有洛济菡的内鬼,说:“你传令我宗所属,再知会其余七宗,三日后召开宗门大会,此次乱象丛生,暗处蛀虫潜藏作祟,是可忍孰不可忍。该好好肃清,正本清源。”
洛济菡这笔债,她陈令璇记下了。
来日必定亲自清算。
玉昭殿内,熏香混着醇厚的酒气,丝丝缕缕缠在空气里。
九微宜斜倚在铺着云锦软垫的玉榻上,鬓边珠钗歪斜,眉眼蒙着一层迷离。
身侧的江朔的素色劲装衬得身形愈发沉稳,他轻声开口:“殿下,明日便是上元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