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息沉静,微生临钰站在青石道旁,无意识摩挲着袖侧暗纹,在原地往复逡巡了片刻,等着令璇的归来。
一道沉敛身影自山道尽头缓步而来。
来人通体玄衣束身,步履无声,周身气韵冷冽沉肃。
微生临钰眸色骤敛,稳稳拦在来人前路:“何人?”
那人驻足,眼底不见暖色,唇角却先于言语浮了上来:“微生临钰,你这柔弱温驯的小郎夫戏码,还没演到乏味?”
微生临钰面上一僵,像被人揭了底牌:“栖酃夜?你怎会知晓此事——”
栖酃夜说:“山月贤通晓六界琐碎万象,你佩戴着,本王自然尽收眼底。”
“你在窥探我的行踪?”微生临钰眉峰微蹙,只有一种被人监视的冒犯的冷意。
栖酃夜眸光扫过他缠着绷带的腹部,原本的斥意与不耐顿了一顿,出言诘问:“本王若不窥察,又怎会知晓,我命你拿下陈令璇,你便是这样卑躬屈膝的?”
微生临钰“哼”笑一声:“如何行事,是我的事。倒是你,乔装潜至蓬莱仙山,有什么目的?”
栖酃夜眸色微动:“怕什么。本王可没有侵扰蓬莱的心思,只是这一方地界,萦绕着一缕极为熟稔的气息。”
此言入耳,微生临钰心弦骤然绷紧,眉宇间悄然漫上一层隐忧。
那个芷溪生得眉眼肖似栖酃夜往昔麾下旧部,凭此人喜怒难测的性子,势必再起风波,到头来祸事难免牵累自身。
微生临钰说:“我耗去诸多时日步步周旋,才渐渐消弭陈令璇心中防备,令她对我卸下心防。你突兀露面,若行踪败露,我的筹谋便会功亏一篑。”
林间枝叶悄然轻颤,细脚步声自远处隐隐传来,渐近渐明。
“本王又不是蠢货。”
微生临钰再无暇争辩,不及多言,迅捷拽住栖酃夜离开:“她们回来了,快走!”
两道纤细的身影缓步拾阶而上,正是禾姣与令璇。
“禾姣,我觉得我像是被人下降头,不只是力量不断流失,连我的神智,也一日比一日昏沉恍惚。”令璇说。
半个月了。
她灵台难以清明,这样诡异的状态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禾姣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柔声安抚。
“令璇,你别胡思乱想。”
她能感知着令璇体内流转的灵气。
“你体内的灵力根基尚在的,只需耐心调养,总有解开的一日的。”
可这番宽慰,没能抚平令璇心底的焦灼,毕竟哪家的少宗主像她一样游手好闲。
她轻轻摇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已经整整半个月了,禾姣。日复一日,没有进展,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与其坐以待毙,不然我去秘境试试。秘境灵气浓郁,或许能冲破桎梏。”
禾姣应声:“我跟你一起,秘境之中变数丛生,你我能彼此照拂。”
令璇心头微暖。
“师姐!茗瑜师姐!”
沈棠的身影快步奔来,神色匆匆,大口喘着气:“今天,青焰门的丰怡的尸体,被直接丢在了咱们宗门口!”
“什么?!”令璇消化着这个消息,昨天她还活得好好的,“尸体现在在何处?”
“已经派人将尸身送往青焰门后山安置,就等师姐回来查验。”沈棠正色答道。
“禾姣,你先去救治芷溪。”令璇说。
禾姣点了点头,抱着茯苓进了宗门。
暮色沉沉,残阳如血,泼洒在青焰门后山荒芜的林地间。
令璇蹲下身,小心翼翼掀开覆在遗体上的素白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