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前这位大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吴木匠咯噔了一下,连忙补救道:“就算说了也不要紧,她女儿和女婿都不是那种喜欢到处乱说话的人。尤其是她女婿,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不信的话,您可以去陈家砖窑打听打听,他就在那儿给人帮工。”
“陈家砖窑?”
沉山长在旁边听见“陈家砖窑”四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注意到沉山长微变的神色,谢易悄然询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沉山长告诉谢易,书院东边有一块空地,早年间租给了一户姓陈的人家,租期九十九年。如今那砖窑的老板陈贵就是那户人家的后代。书院跟他打过好几次官司,想把地收回来,一直没赢。
谢易问:“租约什么时候到期?”
沉山长回答:“还有三十年。”
谢易有些疑惑。
既然租期未到,书院为何要急着把地收回来?
不过到底与此案无关,还可能涉及到书院内部的事,他也就没有再问。
谢易让沉山长把书院里负责夜间巡逻的杂役叫来。杂役姓孙,五十来岁,佝偻着背,进来的时候眼神闪躲,不敢看谢易的眼睛。谢易没有吓他,让他坐下,给他倒了碗茶。孙杂役端着茶碗,手在抖。
谢易安抚道:“莫要慌张,叫你来只是想问几件事,你在书院干多少年了?”
孙杂役说:“二十多年了。”
谢易点点头,“既如此,书院的怪事你应该也知道吧?”
孙杂役点头。
谢易看了看孙杂役,道:“你知道是谁干的。”
不是反问句,而是肯定句。
果不其然,孙杂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茶碗里的水洒了出来。
谢易顿时了然,接着道:“你说了,我保你没事。你不说,等官府查出来,你就是从犯。”
孙杂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不关我的事啊!是陈掌柜让我干的!”
沉山长肃然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孙杂役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他给我银子,让我夜里在藏书楼上下跑,从一楼跑到四楼,跑上去再跑下来,跑一阵停一阵。他说这样听着就不像人了,像鬼。”
谢易问:“那琴房呢?”
孙杂役说:“琴房……他说他在琴房里放了个东西,不用我管。”
谢易点点头个,“茅厕里的手呢?”
孙杂役低下头含含糊糊说:“那手是我用木头做的,把手绑在绳子上,从隔板底下伸过去的。我拉了绳子,手就伸出来了。”
“讲堂的读书声呢?也是你干的?”
孙杂役连连摇头,“那不是我干的,我也不知道哇!”
谢易把孙杂役的供词记下来,让他按了手印,又问:“井水变红,还有剪刀和头发呢?与你有没有干系?”
孙杂役连忙磕头大呼冤枉,说自己绝对没干过这事。
谢易没再问,让人去查砖窑附近有没有染坊。派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砖窑上游的半里地果然有一家染坊。
前阵子他们在染红布,染好的布匹在河边漂洗,带着红色染料的水流进河里,砖窑的取水口在染坊下游,水抽上来因为沉淀的缘故颜色不显,但渗入底下后顺着地缝流到书院的水井里,慢慢的水井就泛红了。
剪刀和头发是陈贵私下扔进去的,就是为了做实闹鬼的传闻。
至于讲堂的读书声,则是陈贵找了书院中一个家境贫寒的学子干的。他也没告诉对方真相,只是让他夜里躲在讲堂背书,并且绝对不能被人发现,若是能做到便许诺给对方一大笔银子。
那学生一开始没多想照做了,却没想到在书院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陈贵做这些事的动机,自然是为了报复。书院想要收回租借给他们家的那块地,为此还几次闹到官府那儿。
于是,他便想把书院的名声搞臭,逼得书院开不下去。书院开不下去,自然也就不得不低价转让地产,他也好暗地收购再高价转手。至于收回租地的事,等到旴江书院闹鬼的事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书院那边的人也就无暇顾及了。
他在木偶上刻“林”字,也不是随机选的。林先生是书院里最反对书院边上建造砖窑的人,自从他家的砖窑建起来,对方便多次怂恿山长收回那片地,勒令砖窑搬迁。
陈贵恨他,就把他的名字刻在木偶上,想让他做噩梦、心神不宁。黄郎送给葛书成的那支笔之所以会发热,是因为感应到了有人在书院四处捣鬼,以此提醒葛书成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