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刑低头看了一会儿,声音比预想中低了几分,喉咙有些发紧。
“爸,你从哪儿来的?”
陈青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筷子递过去。
语气平淡得像是问“今天吃了吗”。
仿佛这只是无数个普通日子中的一天。
“趁热吃。”
陈刑接过筷子,吃了一口。
汤麵温度刚好,蛋还带著溏心。
筷子夹起的青菜脆生生的。
和以前在家时做的味道一模一样,一分不差。
陈刑没有抬头,继续吃。
安静地吃完了一整碗面,连汤都喝尽了,碗底朝天。
陈青山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说。
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斟酌了很久。
“你从小就爱挑食,面里要放蛋不放葱,汤要烫还要咸。”
他顿了顿,话音末尾被夜风带走。
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比那些更沉的叮嘱都重。
“这些年,你在外面吃的都是杀伐果决。”
“这碗面的味道,不知道还能在你嘴里留几回。”
陈刑握著筷子的手一顿,没有转头。
陈青山也没有再多说,只是抬起手。
在儿子肩上按了一下——没有用力,只是一下。
但那只手上留著旧年的茧,掌心已经不再那么厚实了。
触感比记忆里轻了一些,像是岁月磨去了稜角。
他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背对著陈刑。
像是隨口说了一句,声音平静,却带著千钧的重量。
“你以后走再远,爸都给你留著灯。”
他没有回头,推门走进夜色里。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陈刑低头看著空碗,很久没有动。
没有声音,但他知道那不是风。
他在窗台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碗仔细收好,放进了柜子里。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
陈刑依然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去追。
他知道父亲不会回头,也知道那句话不是为了让他回答。
他只是觉得那碗面的温度。
从掌心一直暖到了胸口,比万家灯火还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