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行。”
“那就红烧鱼,你妈做的那种。”说完,门关上了。
林书白站在原地,手里还拿著另外两本样刊。王秀兰坐在沙发上,已经把杂誌翻到了《午餐》那篇,正低著头看。她看得很快,但时不时停下来,皱著眉头想一想,然后又继续。
“写得怎么样?”林书白问道。
“这个张女士,也太能吃了。”王秀兰忽然笑出了声。
“人家不是能吃,是『只吃一道菜。”
“一道菜一道菜地点了五六道,还好意思说只吃一道。”王秀兰摇了摇头,翻到下一页,“这个小伙子也是,请客就请客,打肿脸充胖子,最后一个月生活费没了。他一个月才挣多少钱?请这种客。”
“所以故事才讽刺嘛。张女士从头到尾都说自己不吃午饭,结果一道接一道地点,点完还说『我只是稍微尝了一点。那个年轻作家一个月的生活费就这么没了,还不好意思说。”
“所以故事才讽刺嘛。”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你一个高中生,怎么写得出这种东西?请客吃饭的事你懂什么?”
林书白顿了顿:“听別人讲的。”
“听谁讲的?”
“就……听大人聊天的时候说的。”这个藉口不算高明,但王秀兰没追问,继续低头看杂誌了。
她看完《午餐》,又翻回去把《最珍贵的礼物》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比第一遍慢,读到翠芳剪掉辫子的时候,她摸了摸自己的头髮。
“这个翠芳,像你外婆。”王秀兰忽然说道。
“像外婆?”
“你外婆年轻的时候也有一条长辫子,一直留到结婚前。后来家里穷,把辫子剪了卖了,换了一匹布,给你外公做了一件衣裳。”王秀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你外公穿了好几年,领口磨破了都捨不得扔。”
林书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改编的故事,会和外婆的经歷撞上。
王秀兰看著林书白,“所以你这个故事,虽然是编的,但这种事是真的。以前的人,日子苦,但心是热的。”
她把杂誌合上,放在膝盖上,看著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细纹在光里显得更深了。
“你姥爷要是还在,看到这个,肯定高兴。”
林书白没接话,但心里动了一下。外公——那个站在高粱地里的年轻人,那个说“做人就得像高粱,风来了站得住”的人。如果他还在,看到自己外孙写的文章印在杂誌上,会说什么?
大概也只是说一个“好”字吧。
“妈,你觉得我写得怎么样?”林书白问道。
王秀兰想了想,认真地说:“文字很乾净。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形容词,也没有那种硬凑的排比句。你班上有同学写作文,动不动就『啊什么什么的,看著就假。你这个不一样,该写的地方写,不该写的地方一个字都不多。这种克制,很多成年人都做不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那个《最珍贵的礼物》,结尾那句『在所有馈赠礼物的人当中,他们两个是最聪明的——这句话写得真好。但你自己信吗?他们两个把最珍贵的东西都卖了,换来的礼物都用不上,你还说他们是最聪明的。”
“那您觉得他们聪明吗?”
王秀兰想了想:“聪明不聪明不好说,但他们是真心的。真心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不傻。”
林书白听完,觉得他妈比他懂。
手机响了。林书白拿起来一看,是苏婉的简讯。
“你在家吗?我今天从奶奶家回来了。我妈买了好多橘子,我给你拿点上去?”
林书白打字:“在家。你直接上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