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了七天了。
他脚下的地砖被烤得粉碎,周围的残木还在闪着零星火点。
可那些火苗绕着他走,半寸之内,沾不上他的衣角。
傻子秀才。
不!
这个称呼已经不合适了。
因为站在废墟里的这个人,跟七天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曾经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补丁短打不见了。
变成了一身干干净净的灰布长衫。
头发也不乱了。
用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细绳束在脑后,露出一张干瘦的脸。
脸上的疯癫没有了。
常年流浪在外,对什么都畏缩躲闪的瑟缩,也没有了。
五官其实很清秀。
颧骨高了些,两颊凹进去,是长年吃不饱饭的痕迹。
但眉骨很正,鼻梁很挺。
尤其是那双眼睛。
七天前还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他就这么站着,安安静静,看着脚下那堆还在冒烟的碎砖和焦木。
地上有两块烧变形的东西。
一块是铜的。
烧到只剩一小半,但还能隐约辨出“宴”字的尾划。
另一块更小,扁圆形,表面的银光已经被高温吞得一干二净,只留下焦黑的一团。
他看着这枚银元,看了很久。
久到脚下的火焰又矮了一截。
终于,他动了。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拾起那半块铜牌,翻了个面,拇指在铜面上摩挲了一下。
最后收进了长衫的内袋里。
然后,他缓缓站起来。
手伸进怀中,掏出了那本跟了他不知多少年的破册子。
册子的封皮已经卷了边,纸张发黄发脆,有些页被雨泡过,又被他体温暖干,皱得不成样子。
最后一页朝上。
上面是那两行小字。
“善极九还凝作煞,劫灰独照种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