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多吃菜。”
“我自己来,一大妈,您也吃。”
“好,好,你们爷俩多喝点。”
一大妈高兴,一大爷高兴,傻柱心里却揣著事,酒喝得有点闷。三杯下肚,他觉得是时候了,撂下筷子,冷不丁开口:
“一大爷,您是不是琢磨著,以后让我给您养老?”
咯噔!
易中海心里一颤,拿筷子的手抖了下,脸上的笑也僵了。
看他这反应,傻柱心里透亮了: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一大妈也放下了筷子,先前那点喜色全化成了担忧,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刚才还和和气气的屋里,一下子静得尷尬。
“傻柱,我……”易中海脑子飞快地转,想找个话头圆过去。
谁知对面的傻柱忽然咧嘴一笑:“成,我给您养老。”
易中海懵了,以为自己听岔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给您养老。”傻柱说得乾脆,夹了块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说,“这点事,您早跟我直说不就完了?不就做个饭、拾掇拾掇屋子嘛。等我往后娶了媳妇,生俩大胖小子,您还能帮著带带。最好再有个闺女,心细,將来出门子前,洗洗涮涮的活儿顺手就干了。您这边呢,出点粮、出点菜钱,我把饭做上,咱就搭伙过日子。做一人饭是做,做一大家子饭也是做,我不就干这个的?”
他顿了顿,挠头傻笑:“一大爷,我性子直,就直说了。您指定走得比我早,后事我帮著张罗。花钱请人办事就行,您自个儿提前看好地方,这个我可不懂。我把您送到地儿,往后逢年过节,该烧纸烧纸,该念叨念叨,都不是难事。就算哪天我老得走不动了,不还有孩子?在您跟前长大的,能不亲吗?”
易中海听得只顾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劲儿说:“对,对……”
一大妈早已听得眼圈发红,用手帕不住擦眼角,心里那股憋了多年的鬱气,仿佛忽然被一阵风吹散了,竟生出些苦尽甘来的酣畅。一想到將来可能有孩子围著喊“爷爷奶奶”,心口都热了。
“那咱就这么说定了,等我结了婚,咱就一块儿过。”傻柱乐呵呵地拍板。
易中海听到“结婚”俩字,本能地有点抗拒,可一想到孩子,那点抗拒就被压下去了。现在回头想想,自己之前兜那么大圈子算计个什么?明知傻柱是个直肠子,跟他摊开说不就完了?钱,自己有;墓地,自己能找;人没了,花钱办事就成。之前不就怕没人张罗吗?有傻柱在,还怕什么?
再说孩子。他原先属意棒梗,可心里也明白,有贾张氏那么个奶奶,那孩子能好到哪儿去?只是当时钻了牛角尖,明知是火坑也硬往里跳。现在让傻柱这么直来直去一搅和,心里那股偏执劲儿忽然就散了,理智回了笼。
易中海一下子想通了:傻柱这主意,可比自己之前那些弯弯绕强多了!搭伙过日子,自己无非多出点钱。將来傻柱有了孩子,他没长辈,自己跟老伴不就是现成的爷爷、奶奶?从小带在身边,长大了能不亲吗?就算自己命长,活到那时候,也有孙子孙女在跟前,还有什么好怕的?
至於媳妇的人选……易中海这会儿心思活络起来,觉得得像杨建业媳妇李英那样才好——家里听男人的,外头泼辣能撑场面。
一大爷想著想著,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真有盼头了。
人一旦有了奔头,日子立马就活泛起来。
爷俩这顿酒喝得高兴,笑声飘了满院子。
许大茂正好打门口过,听见动静,心里嘀咕:“什么好事儿,乐成这样?”
大白天他也不敢趴墙根,揣著疑惑走了。经过杨建业家时,他抻脖子往里瞅了眼,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真香啊!
薄饼卷著羊肉,一口接一口。
杨建业吃得满头汗,心里却痛快极了:这才叫过日子。
瞧英子这手艺,再想想自己从前糊弄的那几口,纯属糟践粮食。
“英子,你会骑自行车不?”
吃著饭,杨建业想起明天该开工了。要是李英不会,得赶紧教会;要是会,就抽空去供销社买一辆。
置家具、买二八大槓、办酒席……这些日子花了不少,但杨建业手头还宽裕。
別说三个月工资,光是厂里发的那一千元奖励,就够使了。
要不他怎么想著请工友吃饭——杨厂长给精白面票的时候还叮嘱他別声张,给多了招人眼红。
工友们隨的份子钱,拢共二十八块五,杨建业都一笔笔记下了。
宽裕的给一块,紧巴的给五毛,都是人情。往后谁家有个红白事,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