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守朴看了她一眼,冲手下挥手。队伍压低身形,跟了上去。
孙孝义走在最前,刀插在背后,右手始终贴在刀柄附近。地面越来越湿,脚踩下去会发出“咕啾”声,像是踩碎了什么软的东西。他每走五步就停一下,用刀尖探前方的水洼,确认底下不是陷坑再示意通过。
林清轩落在队伍中后段,一边走一边留意每个人的状态。有个年轻兵卒脚步发飘,差点撞到旁边岩壁,她伸手扶了一把。那人抬头看她,眼里全是慌。
“盯着前面人的背。”林清轩低声说,“别看地,也别想别的。”
那人点点头,咬住嘴唇继续走。
吴守朴断后。他发现最后面一个汉子卡在窄道口,进不得也退不得,肩膀挤在石头缝里动弹不了。那人额头冒汗,呼吸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崩溃。
吴守朴走过去,贴着他耳朵说了句:“想你娘做的饼,不想这墙。”
那人一愣。
“葱花肉馅的,外焦里嫩。”吴守朴继续说,“锅盖一掀,热气扑脸,你爹抢第一块,你妈骂他,你不吭声,躲在灶台后头偷吃。”
那人嘴角抽了一下,忽然笑了声。
“对喽。”吴守朴拍拍他肩膀,“就这么想。你还活着,还能吃饼。”
那人深吸口气,用力一挣,终于挤了过去。
队伍继续前进。
墓道逐渐变窄,顶部压得很低,高个子得弯腰才能走。岩壁渗水不断,滴滴答答落在头上、肩上,冰凉。有人以为是血,猛地甩头,结果甩了一脸水珠,引来旁边人一声闷笑。
“不是血。”前面的人回头说。
“我知道。”那人红了脸,“就是……太像了。”
气味越来越重。起初是腐草味,后来变成烂肉混合铁锈的腥臭,再往后,连鼻腔都像被糊上了一层黏膜,呼吸困难。有几个兵开始干呕,但没人停下,只是捂着嘴,弯着腰继续走。
孙孝义察觉到队伍节奏慢了下来。他停下,转身面对众人。
“都听着。”他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接下来的路,比现在更糟。可能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闻到想吐的味道,听到奇怪的声音。但只要我没下令撤,你们就不能停。明白吗?”
众人点头。
“我们不是来送死的。”他说,“是来断根的。血池一天不毁,恶人谷就能养出新的妖物。我们今天走这一遭,是为了以后没人再走这种路。”
没人说话,但气氛变了。那种纯粹的恐惧被压下去一点,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孙孝义转身继续走。
前方出现一处塌方形成的窄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孙孝义先进去,卡了下才挤过去。他回头,示意下一个跟上。
队伍一个个过。吴守朴最后一个。他进去时,石头蹭着肋骨,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但他没出声。
穿过窄道后,地面变成缓坡,向下倾斜。两侧岩壁开始出现残破的石龛,里面摆着些腐朽的木盒,有的已经散架,露出里面的白骨手指。火把光照过去,骨头泛着青灰的光。
林清轩放慢脚步,看着那些石龛。她发现每个龛前都有个小凹槽,应该是用来放灯油的,但现在空着。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凹槽,指尖沾了点黑色粉末。
“香灰。”她低声说。
孙孝义回头看了一眼:“有人在这儿烧过安魂香。”
“假的。”林清轩摇头,“真香不会留这么厚的灰。这是用来掩味的,让人闻不出尸臭。”
孙孝义没说话,但脚步更快了些。
坡道尽头是一片较宽的区域,地上铺着碎石,踩上去咯吱响。空气似乎流通了一点,但味道反而更浓了。前方通道分成三条岔路,墙上用红漆画着箭头,指向中间那条。
“走中间。”孙孝义说。
“你怎么知道?”吴守朴问。
“直觉。”孙孝义说。
其实他知道。七年前他逃命时走过这条路。那时候他还小,光脚踩在这碎石上,脚底被割出血。现在路还在,只是更破了。